2012年回國之九：昆明- 挖寶還是地道戰？

 

這次回國從內蒙飛昆明，是在昆明新建的長水機場着陸。老機場是巫家壩機場，那是國民黨時代就建的機場，也是抗戰時期著名的飛虎隊的基地。那個機場只有一條跑道。只有一條跑道的飛機場，只要一架飛機在跑道上出了問題，整個機場就癱瘓了。2011年回國從昆明飛上海時，就是一架飛機在跑道上出故障，所有起飛的航班被取消，所有着陸的航班被迫改地着陸。據說國內大部分城市機場，很長時間除了北上廣少數特大城市外，都是一條跑道，因此近些年很多城市都新建或擴建兩條跑道的新機場。

 

這個新建的長水機場外形看起來像展翅起飛的大鳥

機場候機廳進口大門：

機場面積很大，出機場，到登機口都要走好一陣 

  

 

機場裡面的餐廳設計，很像北京機場三號樓：

與長水機場此類大手筆建設並存的是，昆明到處是拆了一半的房子和荒蕪的建設工地。最近國家出台的打壓房市政策，對昆明曾經非常火爆的房地產業有重大影響。據小妹妹說，很多開發商，連押金都不要了，放棄參加土地拍賣機會。很多地方房子拆了，一片廢墟經年累月，塵土飛揚，成為城市中的一大景觀：

這是母親家附近的一處釘子戶。整個小區住戶都搬走了，就最高層這家人，還死守着不搬遷。窗子外掛起國旗。據說這棟樓搬空後，已經停電停水。一家人住在這麼一棟樓里，夜裡一定挺瘮人的。

 

這片小區雖然大都被拆，但一直荒蕪着沒有開工超過一兩年了，這個釘子戶的抗爭不知還要再拖多久，現在可能沒人顧得上來攆他們或和他們討價還價。

像這樣拆遷後沒有建設而被荒蕪的廢墟，在昆明市里隨處可見：

在昆明期間，幾乎所有昆明人都在罵大街的一件事就是市政府推行的所謂《城市景觀打造工程》。仇和主政昆明6，7年，到處拆到處挖，修路啊，立交橋改造啊，城中村建設啊，修地鐵啊，嚴重影響行人和汽車的通行。最近仇和調任省委副書記，昆明市新來了個張書記。張書記一到任，接着繼續拆和挖。張書記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搞《城市景觀打造工程》，把仇書記時期已經挖過修好的人行道，挖開重修，人行道上仇和時期種好的樹，挖掉，重新種另一種樹。

這是未經挖掘改造的人行道，平平展展，樹是樹，花磚是花磚，看上去挺新挺好的。

想不明白為什麼要把它們全打碎挖走，另外再鋪一遍。

那個黃色機械手正在破壞原有人行道的地面：

老百姓怨聲載道，每次一上街，都聽到人人都在罵路難行。我在公交車站就聽到一位講昆明話的老頭指着挖開的人行道說：“這是在糟蹋錢啊！”馬嫂聽到一位講普通話的職業婦女憤憤地抱怨：“這是什麼國家啊，天天把路挖得亂七八糟，到處都沒法走路，真是煩死人了。”我陪母親去單位報銷醫療費，因為路難行，到了單位後，人家已經快下班了。母親解釋說，因為修路難走，所以遲到了。辦公室里一女士馬上接着氣憤無比地大聲說：“是那個王八蛋出的景觀大道改造主意，我真想把他給殺了。”母親回答說，“這些人不是老百姓選出來的，他們根本不在乎老百姓的感受”

為什麼政府領導如此熱衷城市景觀建設反覆挖掘人行道？有人說是貪腐驅動，只要搞建設工程，一拆一建，政府官員就有油水可撈。有人說是GDP驅動，這個工程一完成，昆明市的GDP就上去了。這些問題我都沒有研究，我只是覺得政府做事為什麼不多為老百姓想想。比如這種人行道改造，可不可以分區分段進行，不要全市全面開花，對城市交通造成這樣大的衝擊？可不可以在施工的地方，預留一條行人通道，不要迫使行人必須從施工的工地上，從正在作業的機械中穿行？行人道上的公車站牌可不可以做個簡易的，起碼註明是幾路車由此停站？所有這些很容易做到的事一件也沒有做，難怪怨聲載道。老百姓都在大街上開罵了，也不做，某些政府官員真是視民意如糞土，根本不把老百姓的抱怨當回事。

知道的人明白這裡是汽車站，站在這兒等公共汽車。我們外地人起大早趕搭公車，實在找不到公車站在哪裡。施工單位拆得很徹底，連臨時停車標記都不留。

這些綠色的大帳篷就是施工民工的家，他們吃住就在工地上，收工進去休息，起床簡單洗漱吃飯就上工。他們的生活如此簡陋，工作如此辛勞這，每天直接聽到的是民眾的抱怨，真是難為他們了。

民怨鼎沸，不知該聽到民意的人是否聽到，還是聽到了假裝沒聽見，於是老百姓的智慧在各種可以發揮的媒體上展現出來，以下是今年八月在昆明市民手機裡瘋傳的兩個段子：

 《挖寶記》

 “傳說闖王李自成兵敗後留下一筆寶藏在雲貴川，在昆明的可能性很大。因此，吳三桂當年不遠萬里來到滇任總督，藉口為陳圓圓挖翠湖，挖出了部分黃金，修建了金殿。可惜吳被康熙剿滅，沒繼續挖。過了幾百年，有個江蘇的副省長是個考古迷，調到昆明任書記，挖二環、挖三環、挖地鐵，也沒發現傳說中的寶藏。嘆口氣不幹了。對新任書記說：我都挖到城外了也沒發現！新任書記也是個考古迷，很有信心地說：沒事，我再挖挖一環！因此，就有了城市景觀打造工程。”

 

新《大觀樓長聯》

 上聯：　　

  “ 五百個貪官坐在樓上，摩拳擦掌，餓癆癆欲壑無邊。看東建長水，西炒華西，北修地鐵，南搞景觀。各種媒體，何妨歌功頌德。趁烏煙瘴氣，趕快把腰包裝滿;更厚顏無恥，吹噓些和諧社會。莫辜負一方大印，萬兩黃金，七品烏紗，卅歲小三。”

下聯　：

　“ 數十萬市民堵在街頭，望眼欲穿，嘆滾滾車流淤積。想處處拆遷，釣魚罰款，地王頻出，物價飛漲。與民爭利，費盡移山心力。盡巧取豪奪，架不住貪得無厭;便金窩銀窩，都盡作狗窩賊窩。只剩下幾條爛路，半潭臭水，兩個老賊，一片罵聲。”

 

還有人在網絡上製作了這個名為地道戰的視頻諷刺攻擊這個景觀大道打造工程：

 

 

 

 

這樣惡毒攻擊共產黨領導的段子和視頻，也沒有人出來制止或者追查作者，一個強烈的印象是，共產黨長期以來對社會輿論的嚴格控制正在鬆動。手機網絡這類先進的信息傳遞技術，從本質上來講，具有反專制反獨裁的特性，它要求自由、開放和平等。既要發展推行這類技術來推動經濟的發展，同時又想按照老的法子去控制，看來是很難辦到了。

 

最新的消息是，昆明家附近的城市景觀大道改造已經完成。母親不再抱怨路難行了，母親說，改造得還不錯，比以前漂亮多了。而且完了以後才發現，這不是簡單的景觀改造，挖開人行道後，除了鋪上新的路面種上新樹外，還做了一件很重要的有關城市建設的大事：把所有地面上的各種線路都地下化了。可是這樣關繫到大家切身利益和長遠利益的事，為什麼事先不開個公聽會，好好和老百姓溝通呢？這些當官的是懶惰？還是根本不把民意民情當回事？

 

回到美國後，正趕上405高速公路某段要關閉兩天修路，提前兩個月就在上下班路上，看到各種告示牌顯示將於何時何地施工，影響涉及哪些路段，提醒大家注意繞行。工程順利提前結束，市長在電視台亮相，對民眾的理解和大力支持表示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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