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十

正忙亂間，沙僧過去重重敲了一陣門。那雷鳴般的鼾聲一下子停住了，一個相貌黑丑的中年漢子抹着眼睛，淌着口水，來到塔門口。我細眼看了，只見他雙耳垂肩，牙床嚴重鼓突，雙手過膝，腳趾甲堅硬，便呆了一下。

漢子一看到我們，立馬便操起一柄粗大的頭部像福州牛角梳一樣的農具向我們揮舞過來。沙僧忙迎了上去，托住那農具，附耳跟那漢子說了幾句，然後往他手裡塞了兩張紙幣。

漢子放下農具，將紙幣搓成一團，塞到左耳朵里，說：“原來是些文化界的朋友。俺原是天界聯合艦隊的司令長官，因作風上有些問題，如今被天皇陛下貶謫在此看門。俺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今晚正好俺大師兄去參加猴年春節聯歡晚會去了，你們要見俺師傅，來的真是時候。不過，最近寺里香火錢有點緊，俺師傅晚上看經的時候，都用上洋油燈了！他住在五樓，天寒，正缺一件羊皮袍子。”

我聽了，惡狠狠地咬了咬牙，便往身上去摸錢，卻摸了個空，心下一涼。這時，李商隱走上前去，在漢子身上硬塞了三張紙幣，說道：“這些錢不成敬意，八哥拿去，胡亂買些饅頭，人參果吃。”

黑漢子大笑了，將紙幣搓成一團，塞進右耳中。忽然，他看到杜牧正攙扶着魚玄機，便立馬走上前去，一把搡開他，說道：“你這酸小子會不會憐香惜玉呵？！有這樣侍弄美人的嗎？讓俺來！”說着，便一抖一顛地背起魚玄機，朝塔樓上走去。

眾人都跟着他上了塔去。沒想到剛到二樓，魚玄機便狂吐起來，花容失色。那黑漢子被吐得一身都是酒味跟羊肉味，但是他卻毫不在乎。杜牧指着那黑漢子，笑着跟我說：“蒲兄，過會有你好看的。這黑廝他一身酒味，那唐三藏還不將他一通惡訓，逐出門戶？！這呆子！”

魚玄機迷迷糊糊地伏在黑漢子的背上說：“諸君，今天的羊肉火鍋用的好像是豬肉，特膩！”

轉眼到了五樓，黑漢子將魚玄機放了下來，用勁扣着門。

門裡一人問說：“是悟能嗎？這麼晚了，何事又來叨嘮？”那悟能說：“師傅，有幾個有頭有面的文化名人來拜訪你。俺本想用九齒釘耙將他們趕打出去，又怕損了師傅的名聲，因此將他們帶將上來。”屋裡那人說：“什麼文化名人？如今的文化名人多的就像恆河沙數了。悟能，你就說為師正在誦經，沒空。”

劉禹錫便趨前高聲說道：“漠漠空中去，何來天際流？！”

屋中人沉寂一會，說道：“說這話的，有點禪心。諸位施主請進吧！”大家進了樓門，只見一位白嫩的中年和尚正在一盞油燈下翻閱經書。悟能把魚玄機放了下來。和尚忙捏住鼻子，頭也不抬地說：“八戒，你今日又吃酒葷啦？”八戒笑嘻嘻地說：“不是。師傅，方才俺做了一件善事，俺將一位女施主普度到這裡來了。”

那和尚睜開眼來，看了下魚玄機，神色立時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