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爺爺赤手空拳一個人來到了瀋陽。這時候瀋陽到處都是從關內逃荒來的難民,僧多粥少,很難找到事情做。想憑力氣吃口飯,更是不易,因為此地土匪地痞流氓橫行,壞人拉幫結派,且與官府暗中勾結,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拳頭大是哥哥,誰比誰更心黑手辣,誰就更得意更發財,安分守己的窮老百姓想發財過上好日子,門都沒有。我爺爺初來乍到,舉目無親,加之性格耿直,愛講死理,不懂當地的約定俗成的並不合理的一些怪規矩,磕磕絆絆一路走來,苦沒少吃。辛苦一天,剛掙個肚子半飽,回到租住的住處,一個人孤零零地連個嘮嗑的朋友也沒有,房東還動不動嘲笑我爺爺的外地口音,埋汰外地窮小子來的太多,搶了當地人的飯碗,壞了瀋陽的風氣。‘你們外地人也都是窮瘋了,好好地不在家呆着,跑到我們瀋陽來做發財的美夢,你認為天上會往下掉餡餅啊?’,住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爺爺只能裝聾做啞,不理他的碴。夏天住處蚊蠅成堆,難以入眠。冬天躺在冰涼的地鋪上,西北風颼颼地透過破碎的窗紙刮進來,凍得人手腳冰涼,不到困極乏極,別想睡覺。就這樣吃苦耐勞地熬了一年,到來年春天,貧病交迫,不幸染上了流行的“瘟春病”, 一個人躺在住處發燒一個多月,瘦得皮包骨頭,一條腿也瘸了,差點把命丟在了瀋陽。沒辦法,只能打道回家了,一路上邊打短工,邊往家鄉的方向一點一點趕,實在找不着活干,只能討飯吃或咬牙忍著餓。
含莘茹苦好不容易回到了家,家中還是老樣子,窮。村中人看我爺爺一個人面黃肌瘦瘸了一條腿回來了,眼神中既有憐憫也有嘲諷看不起。我三爺爺也十歲了,從小被我老奶奶寵慣壞了,整天上樹跳井,喝酒賭博,懶得出奇。我爺爺看不慣,說他幾句,我三爺爺還敢吹鬍子瞪眼地對着幹,“你能幹,你闖關東一頓,掙得錢在哪裡?” 我老爺爺奶奶還向着這個老生兒,不讓我爺爺管他。這家是一天也沒法多住下去了,得,還得再下關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