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做“澀”不成,做我的朋友倒是不妨事的。“你想念威爾士嗎?”我問他,我很
想知道威爾士山裡的生活是什麼樣的。“才不想,我是凹國人嘛。”這個回答有點
讓人失望,我心有不甘地再引導他,“那你從來不想你的親戚或者小時候的玩伴嗎?”
“親戚是早沒了來往,小時候的朋友只記得一個女孩子,我那時總是和她躲在校車
的最後一排吻來吻去,那個女孩長得很象凱瑟琳-澤塔。”該拉屎飛快地看了我一眼,
眼裡閃過奇怪的光,“我很早就對漂亮的女人有經驗噢。”
我趕緊把頭低下去看住自己的腳尖,暗暗忍住笑。憑着該拉屎的紅眼睛、黑指甲和
灰白頭髮,如果是三十歲的凱瑟琳去吻他,不要說她那利比多亢奮的老公會大光其
火,就連我也要不答應的。可是,三歲的凱瑟琳若是這樣做了,我們就摸摸她的頭
發原諒她吧。
“凱瑟琳生得真美,尤其是她細長的眼睛。”我喜歡凱瑟琳的風韻。“是啊,威爾
士有許多女人都長着這樣象亞洲人似的眼睛。”該拉屎告訴我。“可是同樣是威爾
士人,好像戴安娜的眼睛就完全沒有這樣的味道嘛。”我想起戴安娜的眼睛,那雙
眼睛稱得上是大而無當,笑的時候看不到裡面有什麼內容,不笑的時候就只會說一
句話:她老公欠了她一百吊。
“誰跟你說戴安娜是威爾士人?”該拉屎很詫異。“我看見她戴着桂冠的照片上面
寫着‘威爾士的公主’這樣的話呀。”我又不是瞎說的。“那全是他們英格蘭人搗
的鬼。”該拉屎憤憤地說,“戴安娜是英格蘭人,根本和威爾士不相干的。以前英
格蘭人占領了威爾士以後就把那裡的土地當作獎品封給他們自己的貴族,所以戴安
娜才會號稱是威爾士的公主,好象威爾士是屬於她的一樣,全是牛屎。”
“我不是太欣賞這個公主的。”我小心翼翼地說。“我更討厭這個傻瓜女人,”該
拉屎接過我的話頭就恨恨地罵,“我媽媽也是在這個傻瓜女人撞死的同一天病逝的。
看看這兩個女人分別得到了什麼?一個一點腦子都沒有隻會亂花納稅人的錢去跟男
人們搞不清楚,死了以後居然還有那麼多人給她送花。而我媽媽從威爾士的山區轉
輾來到凹國,辛辛苦苦了一輩子,可是卻死得無聲無息。”
“對不起,該拉屎,我搞錯了,”我向他道歉,“我不知道你們威爾士人是那麼恨
英國人的。”“寒!”該拉屎這下真的生氣了,“你不要把英國人跟英格蘭人混為
一談呀。英國還有蘇格蘭人、愛爾蘭人和我們威爾士人呢,我們大家都討厭英格蘭
人的。”“對不起,”我嘴上再一次道歉,“我在電視裡面只是看到過北愛爾蘭人
現在還在那裡丟炸彈,可是真的不知道你們威爾士人、蘇格蘭人與英格蘭人從前的
結怨到現在還沒有了。”
與該拉屎的那一次聊天真是讓我大長了見識。他們西方國家總是在西藏、台灣、人
權問題上跟我們搞不清楚,可是他們自己的屁股好像也沒有擦乾淨嘛。他們的族裔
之間恨來恨去,我才高興。我這算不算狹隘的民族主義,我很有一點疑心。可是當
國際上我們並沒有多少友人的時候,還去講國際主義,這樣的仁義道德,是不是有
點自欺欺人呢?更何況,即使有友人的時候,我想比賽這件事情好像應該正經排在
第一才對,友誼這樣的名堂,還是等我們贏的時候再講究吧。
我只是想不通為什麼我們的報紙總是在被人家抓了小辮子以後才被動地出來為自己
辯護,為什麼我們不能主動去抓他們一把小辮子捏在手裡玩玩呢?而且人家挑我們
的眼,用的是全世界都認得的語言;待我們回罵的時,那些個方塊字只有我們自己
才看得懂。更讓我想不通的是,我們的報紙時不時還要誇他們,說他們“英”,說
他們“美”。
這件事情說起來就好像是一個男人在弄堂裡面同鄰居尋相罵,被惡鄰用上海話罵了
以後沒有本事當場回罵,卻跑回家裡用寧波話發牢騷。那時候看熱鬧的鄰居早都散
了,沒散的也聽不懂你罵什麼。這些牢騷派不了任何用場,只是徒然惹得老婆孩子
心煩。待惡鄰不罵他時,他倒還要巴巴地去羨慕人家的老婆美,孩子聰明。攤上這
樣一個男人做自己的老公或老爸,那心裡的一口悶氣憋在那裡實在不知道該往哪裡
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