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尚書》的詰屈聱牙說開去
唐代大文豪韓愈在《進學解》中提到:“ 周誥殷盤,佶屈聱牙。” 周誥,指《尚書 · 周書》中的《大誥》、《康誥》、《酒誥》、《召誥》、《洛誥》等篇。殷盤,指《商書 · 盤庚》篇。看來,即便是像韓愈這樣的大文豪在閱讀《尚書》之類的古籍時,也通常會有我們今人蹙眉撓腮,大惑不解的苦惱。
《尚書》,原稱《書經》或簡稱《書》, 據傳是孔老先生所編定的。學界認為,這是我國最古老的歷史文獻, 記載了許多殷周時代的歷史事件,保存着非常珍貴的原始資料。
按理說,唐朝距離孔子的時代並不算遙遠,以韓愈這樣的天份,讀懂《尚書》根本就不應該是個問題。是什麼東西讓他老人家如此為難,以至於我等後世之人,從他留下的詰屈聱牙四個字,窺視到他也有閱讀困難的時候呢?
我們可以從元代的劉壎那裡找到一些線索。他在《隱居通議·文章三·樊宗師文》寫到:“ 商 盤 周 誥佶屈聱牙,則以秦火之餘,出於伏生口授而然。 齊 語固異,而況九十之老,齒豁而音微,又雜以方言,安得不佶屈聱牙。” 這段話說的是什麼呢?大致是:為什麼周誥殷盤會艱澀難懂呢?是因為經過秦始皇的焚書坑儒之後,原版的《尚書》大都散佚了。 後世人所讀的《尚書》則是由齊魯地方的一個名叫伏生的儒生口授而成的。本來齊魯地方的方言與長安的官話相比就難懂,加上伏生以他九十多歲的高齡,牙齒不關風,說話聲音很小,這樣的方式通過口授讓人記錄的文字怎麼能不詰屈聱牙,晦澀難懂呢?
伏生是何許人也。據記載,伏生者,乃漢時濟南人,名勝 ,或雲字子賤 。原秦博士,治《尚書》。 始皇焚書, 伏生以書藏壁中。 漢興後,求其書已散佚,僅得二十九篇,以教於齊魯間。 文帝即位,聞其能治《尚書》,欲召之。然伏生年已九十餘,老不能行,乃詔太常使掌故晁錯往受之。 西漢《尚書》學者,皆出其門下。 由此看來,秦始皇坑儒的時候,還是有膽大的“刁民”,不惜冒殺頭之罪,藏匿在禁之書。這老夥計,來歷不淺,原本就是秦朝專門研究《尚書》的博士,跟我們現代的社科院的博士差不多,專攻歷史。可是,秦王朝區區幾十年的時間,到了秦二世胡亥的手裡,家當就蕩然無存了。漢王朝替代秦以後,這老夥計才顫顫巍巍地從夾壁中找出原來藏在那裡的《尚書》,發現好多已經不翼而飛了,剩下只有其中的二十九篇。可憐他老人家就只能靠這點名堂以教書維生,混跡於齊魯之間。漢文帝掌權的時候,聽說他是前朝遺老,肚子裡還有點貨色,在《尚書》方面,頗有造詣,便傳他進宮。可是,細問之下,始知他年事已高,不良於行。於是,就派了負責這方面的專職官員MR. 晁錯去登門求授。誰知道後來西漢在《尚書》方面的行家,都是他一口教出來的。
我們今天讀《尚書》,除了可以讀“原版”以外,(真偽《尚書》之爭,又是另一個問題,此處不展開),還可以參考漢代孔安國為《尚書》作的《傳》,和唐代孔穎達的《疏》。孔安國是孔子的第十一世孫,受《詩》於申公,受《尚書》於伏生。武帝時,官諫大夫,臨淮太守。而孔穎達則是一代鴻儒,學問之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