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十

達摩說着，深深地看覷了我一眼。我說道：“不知我師是否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為了蘇小小，我願意火里火里去，水裡水裡去！反正我是差點死過兩次的人了，這條命閒着也是閒着。”

達摩沉吟一會說：“難得你將生死勘的如此透徹。這次倒是真的要你去死的，不過你在陰間找到那阮郁之後，老衲自然會讓你復生，成就正果。”我聽了這刺激人心的話，一下子興奮起來。想想看，當今世上有誰能像我這樣到陰間免費旅遊一趟，然後又大搖大擺地回到陽間，四處吹噓自己的神奇經歷？達摩道：“你許個願吧，你復生後，老衲一定遂你心願。”

我想了半天說：“我想吃一碗天底下最辣最香的麵條。”達摩道：“老衲記住了。”

我問達摩說：“我師，你的意思是讓我陪同蘇小小一起去陰間嗎？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達摩道：“蘇小小如今是進不了陰間的，故此老衲才出此下策，讓你到地府走一遭。你找到阮郁後，就告知他某年某月某日轉世投胎，然後去尋找一個額上刺着斷腸花，右肩上有個河豚刺青的女子。”

我說：“但是我師，那阮郁憑什麼相信我的話呢？”蘇小小道：“你只要對它吟誦：‘妾坐油壁車，郎騎青蔥馬。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他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說着，我聽到了她低咽的抽泣聲。

於是我閉上眼睛，狠狠心，一頭便要往石柱上撞去，達摩忙一把拉住我道：“書呆子，你還沒有拿到去陰間的簽證呢！老衲這裡有一份通關文諜，上面有我的印綬圖章，你帶上了，可在陰間暢行無阻。”我接過文諜，喜出望外。世間人拿了簽證，最多也只能到美日歐澳鍍鍍金，長點見識。而我呢？列位看官，你們中誰有去陰間的簽證，不妨擺將出來，比劃比劃。

達摩讓我盤膝坐下，然後右掌按捺在我的頭上，口中念念有詞。突然間，他猛然一聲大喝：“咄！”我的眼前一下子便漆黑一片了。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面前陰森森的一片，前面有兩條漢子有點臉熟，細眼看了，卻原來是當時在西安“大雁寺”見過的牛頭和馬面二位鬼警。兩位做公的見了我，忙走了過來。那馬面一邊吸着大煙，一邊大聲吆喝道：“呔，你這人模狗樣的臭小子是誰？怎地一身的陽氣？！你是如何闖進陰間的？！”我慌忙拿出達摩給我的通關文諜。牛頭接過來仔細看了，臉上一下子就堆滿了笑容。它說道：“卻原來是達摩禪師推薦來的，陰間雖然氣候冷了點，但還是有些地方值得走走的。比如上刀山，下火海，鋸四肢，煎油鍋等，都是精彩的節目。”

我說：“二位大人，我到陰間來主要是來找一個叫阮郁的鬼的，它死了有一千五百多年了。”馬面想了想說：“這名字有點耳熟，不知它投胎去了沒有？”我說：“馬哥，據我所知，它還在陰間裡，一直沒有去投胎，為的是等一個痴情女子。”牛頭說道：“蒲老弟，要不這樣吧，咱們先去夜叉開的‘無常酒家’吃一頓人肉包子，然後我們再帶領你去見閻王爺，查看一下生死簿，如何？”

於是我們便去了“無常酒家”，那老闆夜叉一聽說我是達摩介紹來的，立馬吩咐小鬼上三籠新鮮的人肉包子，一壺陳年的人血花雕。我吃了一個人肉包子，就放下了人骨筷子。那人肉的味道怪得很，酸甜苦辣都有。那人血花雕卻是冰冷的，喝了讓人頭皮發麻。

隨後我們去見了閻王爺。閻王爺看過了我的文諜，道：“達摩跟寡人是生死之交了。”他讓判官去取了生死簿來。那判官查看過了生死簿，道：“大王，這阮郁的確還在陰間，不過如今已是個癲子了，終日四處遊蕩，不知所在。”我聽了心下一涼，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