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行二,我大姨有6個孩子,第一個是女孩,第二個是男孩,為了再生一個男孩,大姨一路又生了4個姑娘。大姨的第三個女孩和我的哥哥同年,所以大姨的兒子,我叫大表哥。大表哥大我好幾歲,已經記不清了,也許有10歲,沒有也接近。我能記得的小時候,每次去大姨家,或者去姥姥家,他們住在一個大院裡,兩家之間只隔另外兩家人家,我都會和表姐表妹玩得不亦樂乎,也記得和大表哥耍鬧,那性質就不同了,人家像大人樣的,不和咱小孩子一般見識,哄哄咱就過去了。
大姨沒工作,大姨夫在油漆廠工作,是個小幹部,夫妻倆人非常好。自從‘生產’競賽以後,家境下滑,生活很艱苦。我記得大姨家一間屋,很小的院子,進屋叫外屋,是廚房,一個大鍋,煮全家的飯。進了裡屋,橫着頂頭是一鋪大炕,炕下生火,冬天取暖。門口左側,一個小炕,連外屋的爐子,做飯的火就可以給小炕取暖。我小的時候很喜歡在大姨家留宿,和幾個丫頭在小炕上打滾地玩鬧,很開心。冬天的時候,大姨家的外屋牆上有化不開的冰霜,就是取暖不足的原因。6個孩子一家人的吃喝,衣服,都很困難。
大姨的5個女兒叫五朵金花,一個賽一個美,可惜營養不好,個個面有菜色。大表哥有病,是胸膜炎,常年吃藥,更是沉重的負擔。大表姐下過鄉,大表哥沒下過鄉,可能就是因為健康問題。高考恢復之後,國家的就業情況也有轉變,大表姐和大表哥都進了大姨夫的工廠工作。他們兩個人又都通過廠里的考試從工人晉升到技術員。大概這就是80年代的事了。油漆廠蓋了新的職工宿舍樓,大姨一家搬進了樓房,新樓臨近江邊。
有一年的暑假,是我上大學之後的事了,一天早晨,大表姐的丈夫來敲我家的門,我們還沒起床,表姐夫說我的大表哥一夜沒回家,家裡面找得天昏地暗。我和我的父母就趕到大姨家,大人們張羅着要到江里去撈,花了錢找人,很久也沒撈上來,好像是第二天,有人在江水漫上的台階上發現了大表哥,他那年28歲。
無限的悲痛,最痛的是父母。大姨夫從此精神崩潰,喝很多酒,說很多話。大姨堅強些,也是變了個人的樣子。這件事在我心裡一沉就是30年,我怎麼也不明白,為什麼大表哥就死了,他才28歲,生活都開始變好了,為什麼。
五朵金花的第四朵,大我一歲,四表姐最美。當年學習不算好,高考落榜,但是很想進步,就復讀。我高考之後的那一年,我母親接四表姐住在我家,找我的班主任老師給四表姐走後門,辦插班,在我的寫詩的語文老師班上,復讀一年,結果她還是落榜。我看得到我母親對四表姐非常好,這不尋常。四表姐後來上了廣播電視大學,談了個男朋友是她的同學。據說男孩子的父母超喜歡四表姐和她的男朋友,把家裡的一切財產都給他們,還幫她的男朋友弄到醫學院的文憑,接管了他們的診所。這個男孩子有哥哥,嫂子,父母不喜歡他們,什麼都不肯給他們,或者幫他們。四表姐結婚之後,轉行做會計,自己開個小公司,我老姨和老姨夫大力支持。事情到了這,我有一次和我母親說,四表姐有超常的溝通能力,我母親還笑話我說的沒道理。
回來再說當年,大姨家貧寒,大表哥肯定是父母的心頭肉,再加上有病,其他五朵金花的生存環境就相當惡劣。為了生存,人會本能地找辦法,能得到父母的歡心,自然變得非常重要。上面說的四表姐就是個典範。這真的就是殘酷的現實。孩子們是都頑強地活下來了,但是姐妹情就很淡,這個兄弟應該是姐妹們的眼中釘,仇恨,嫉妒,也許還有言語上的攻擊。如果說大表哥一直生活在這樣的家庭里,我不信他的心是快樂的。對大表哥,我真的是所知甚少,我一心Blame他的姐妹們,沒有給他一個溫暖的家,沒有讓他感受到人間的愛。或許,就是他們,殺死了大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