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店開始營業半小時之前，我穿上工作服，戴上一次性的聚乙烯塑料圍裙，穿上雨
靴，戴上厚橡膠手套，賣魚生涯就開始了。

魚部櫃檯前面是高低兩行箱子，裡面裝着不同品種的魚，統統覆蓋在碎冰塊下面。
櫃檯上面擺着的是比較大型的魚類，因為大，極少有人買整個魚。正中間是電子秤。
櫃檯後面是一個長長的案板，上面有剪子和帶齒的刮魚鱗的“撓子”，兩個圓木墩
是用來剁魚的，旁邊有兩把厚重而鋒利的板刀和小而鋒利的剔骨刀。櫃檯的一端是
幾個大魚缸，有不斷循環的水，裡面裝着不同品種的活魚。另一端也是幾個大魚缸，
除了另外兩種活魚以外，還有螃蟹和龍蝦。

每天第一要做的就是把前一天覆蓋在魚箱上的碎冰撥開，補充墊在下面的碎冰，箱
內剩餘不多的要從倉庫里取來補充。有發臭的魚就扔到垃圾桶里，活魚缸裡面如果
有死魚就撈出來，趁沒有發臭放到相同品種的非活魚箱子裡面，較大的魚則剖開去
掉內臟放到櫃檯上面。然後將地面用水沖洗一遍，這時商店已經開始營業。

剖魚雖然不複雜，但要動作快還需要一段時間熟練，並且有一些小竅門要掌握。首
先去鱗，除了用撓子以外，還有去鱗機。不同的魚，魚鱗的性質大不相同。有的很
松，輕輕一刮就下來。有的很硬，就象釘在魚身上的釘子，即使用去鱗機也難以去
掉。最難對付的是鱗硬而肉軟的魚，怎麼刮，魚鱗怎麼順着走，就是不下來。好不
容易刮完魚鱗，就該剖魚了。先用剪子在魚頭一側剪開一道口，順着一推直到魚腹
末端，然後在腮下剪開，挑出魚腮，順帶挑出內臟。說的簡單，做起來還是不容易。
剖魚腹要開多大口，不同的魚也不一樣。並且有些魚的魚膽很大，不小心就會刺破，
膽汁流出來就麻煩了。更複雜的是不同的人對剖魚的要求不同，比如中東人往往要
求不去鱗，從魚的後背將魚劈開，留下腹部相連，這是因為他們烹調的方法是將調
料糊在魚身上然後烤熟，這樣烤熟的魚只要剝下調料，魚鱗也就帶下來了。同樣是
中國人，廣東人常要求將較大的魚縱向劈成兩半，即廣東人所說的“開邊”；需要
涮火鍋的則要“開邊”兩次以將魚的脊骨剔出；也有需要剁成段的，也要按照要求
去做；白人好像比較懶得挑魚刺，很小的魚也會要求兩次“開邊”作成魚片(fillet)。

至於活魚，則要多一道殺魚的手續。一至三磅重的活魚，撈出來之後，用硬橡膠錘
有力地砸在魚頭上任何部位，魚就也沒有掙扎的能力了。對於比較大的魚，則需要
比較準確地砸在上部魚頭和魚身相連的地方，有時甚至需要砸兩至三次才能達到目
的。不過多數情況下魚並沒有死，往往魚身還在痙攣着。當剖魚時，明顯感到手中
的魚在顫抖。有時甚至當魚被剖開成兩半之後，魚的心臟還在跳動，某些魚的心臟
甚至能這樣跳動三個小時以上，讓人看着也揪心。最初這樣殺魚，砸魚頭之前暗念
一聲“阿彌陀佛”，心中想的是：“錢是老闆賺去了，這殺生害命的勾當卻要我來！”
然而次數多了，發現這樣殺魚能發泄心中的悶氣。刮魚鱗和剖魚腹時，手中的魚的
顫抖使我有一種殺戮的快感，足夠宣泄受自顧客、老闆和同事的氣。

我為刀俎，活魚們為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