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過魚才知道，每天剖幾十甚至幾百條魚和平時在家裡做菜時剖幾條魚感覺是完全不
同的。雖然有刮鱗機，但重量卻不輕，使用它手腕可以少受累但卻苦了肘關節。如
果趕上水產公司送貨上門，卸貨的重任自然還是我們賣魚的。數百磅的魚要搬進倉
庫。至於每天例行的從倉庫往櫃檯前搬魚就不必說了。每天下班到家第一件事，就
是馬上洗澡，去掉身上的魚腥，並且泡在熱水裡，讓身體處於失重狀態放鬆，有助
於解除疲勞。由於多次重複剖魚的動作，某幾塊肌肉由於過度疲勞而疼痛，在熱水
里泡也有舒筋活血的作用。即使這樣，睡覺時常常被手指手腕關節上的肌肉痛得醒
來。早上一睜眼，首先發現的就是手指一動就如針扎一般痛，馬上進衛生間用熱水
泡手，一兩分鐘之後才能緩過來，可以正常彎曲，但彎曲時仍然隱隱作痛。最初幾
天我以為就象長期缺乏鍛煉，忽然開始長跑會導致腿痛，過些天就會消失。可是連
續做了三周仍然痛，並且第四周老闆給我安排的時間是周三至周日上班，這樣周一
周二加上前面的周六周日我連續休息了四天，這樣的疼痛只是略為減輕而已，並且
早上起來手指仍疼痛得難以彎曲。我想：這樣下去，手指關節會落下病的。我問魚
部資格比較老的有沒有同樣的感覺，疼痛會不會消失。答案他們也有同樣的疼痛，
並且這麼多年也不消失，可見我的感覺不是特例。可是，在找到其他工作之前，我
必須堅持下去。

我也明白了為什麼洋人店很少賣活魚，即使賣也沒有人剖魚，因為那樣的話，剖魚
人的工資也會把活魚生意壓垮。只有中國店有源源不斷的廉價勞動力來從事這種即
累工資又低的工作：有隻會講廣東話的通過親屬移民從廣東農村來的，有從福建農
村偷渡來的，當然也有新移民一時找不到工作的，還有我這樣一半出於好奇，一半
為了賺一點錢順便檢驗自己吃苦能力的。

就在我覺得快堅持不住的時候，接到一個電話，是一家清潔公司打來的。原來我前
一段時間發的簡歷，現在他們才開始正式招人。每小時工資比賣魚高將近30%，但是
季節性工作，到秋季結束。清潔工我以前做過，雖然也是體力勞動，但比賣魚還是
輕鬆多了。工資高那麼多，為什麼不去？雖然是季節性工作，但賣魚的工作我本來
也不打算長期做的，並且以後可以繼續找其他工作，尤其是自己的本行，那才是最
終目的。

到了清潔公司，簡單跟經理談了幾分鐘，其中他問我現在做什麼？我說在中國店賣
魚。他問明是固定工作之後，就問為什麼放棄固定工作來做這個季節性工作。猶豫
着是否告訴他那份工作簡直不是人做的。當我猶豫時他問我現在工資是多少，我回
答說每小時七元，他好似恍然大悟，就沒有問下去。他帶我去見另外一位經理，於
是就這樣基本確定下來了。回到家我立刻給我賣魚的C老闆打電話，告訴他我再做兩
周就不做了。我聽到他沉默片刻，問道：“為什麼？”我回答說：“我要辭掉了。”
然後他又沉默片刻，說：“呃，噢，好吧。”然後他又問了我那個星期的工作日程，
我如實告訴他。我這時倒有些過意不去，因為魚部招工的原因是有兩個人要辭職，
我工作了一個月又要辭職，並且我對C老闆印象還是不錯的。於是我說：“不好意思，
C老闆。”他在那邊忙回答：“沒關係，沒關係。”放下電話，雖然還有些過意不去，
但更多的是一點點我為刀俎，老闆為魚肉的快感。這也不能怪我，魚部是商店中最
累的，是唯一沒有女雇員的部門，可以說是苦中苦，但工資並不比其他部門高，怎
麼指望能留住人？不管怎麼說，我是吃過苦中苦了，至於能不能成為人上人，等時
間來檢驗吧。

然而，我這當了刀俎的快感只持續到那個周五，當發工資和下一周工作日程時，老
板給我的日程表是空白，上面有一行字：下周你可以不必來了，可以提前離職。哈！
看來他要把我為刀俎，他為魚肉的悶氣用這樣的手段發泄出來。也好，我正好也想
休息幾天，緩解一下指關節和腕關節的疼痛。就讓他心裡滿足一下也好。

究竟誰是刀俎？誰是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