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代理父親（1）

湘君

邵剛和杜玲做夢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這件事發生以後，他們一家原本平靜的生
活便慢慢地被打破了。

他倆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因為這一天原本就是個特殊的日子--國慶節，坐機關的邵
剛自然休息，在電視台作記者的杜玲也難得有一天假，兩人便帶上五歲的兒子曉飛逛
商場。

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們正在逛市里最大的聯興商場，杜玲在首飾櫃檯前比較幾副耳環，
邵剛和曉飛百無聊賴地站在旁邊看着。

突然，邵剛感覺到後面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角，並有個輕細的聲音在叫着:“爸爸，爸
爸。”調過頭來，看見一個大約三四歲的小女孩正仰着臉在叫他爸爸。

“爸爸，你回來了，怎麼不回家呀？”小女孩問他。

邵剛有些不知所措。這時杜玲也回過身來看見了小女孩，也隱隱約約聽見了小女孩說
的話。兩人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見一位年輕婦女叫喊着跑過來：“小弦，你在那
兒幹什麼？”

“媽媽，爸爸回來了，爸爸在這裡呢。”小女孩大聲對跑過來的媽媽說。

小弦媽來到近處，聽見小女孩說的話，抬頭看見邵剛，象突然當頭挨了一棒，整個人
呆住了，眼睛木木地盯着邵剛，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眼光掃過杜玲，又掃了一
眼杜玲身邊的曉飛，連聲致歉：“對不起，對不起，孩子認錯人了。”

小弦媽彎下腰來對小女孩說：“小弦，你弄錯了，他不是爸爸。”

“不，他就是爸爸，就是爸爸。”女孩放開邵剛的衣角，緊緊抱住了邵剛的腿，生怕
一鬆手邵剛就會跑了似的。

“小弦，聽話，他不是爸爸，跟媽媽走。”小弦媽拉着小弦的胳膊，試圖把她拉開。

“不，不，他就是是爸爸，就是爸爸。”小弦哭喊起來，喊聲也越來越大。開始有好
奇的人圍攏來熱鬧了。杜玲再也忍不住了，滿臉不悅地問道：“請問這究竟是怎麼回
事？”

小弦媽直起身來，張口想說什麼，卻哽咽住了，眼睛一紅，眼淚奪眶而出。她用手抹
了把臉上的淚，低頭從手提包里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杜玲。

“這是我們一家人的照片，一年前照的。兩個月前，小弦他爸爸因車禍過世了。”小
弦媽說着，又哽咽住了，低頭用手悟住臉。

照片上，一家三口都笑得很幸福，小弦媽站左邊，青春又光彩，小弦在中間，被爸爸
抱着，雙手摟着爸爸的脖子，張着嘴笑得很燦爛。再看看當爸爸的，老天！竟然跟邵
剛長得象極了，天下竟有這麼象的人，難怪孩子會認錯人，孩子媽會吃驚得呆住了。

圍觀的人群中有好事的人走過來拿走那張照片，在人群中傳看，不斷發出：“嘖嘖，
真象”，“真象”的感嘆。

小弦媽拿出條手絹擦乾臉上的淚，再次道歉：“真是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說
完，又彎下腰對小孩說：“小弦，跟媽媽回家吧。”

小弦一個勁地搖頭。小弦媽無奈，雙手抓住小弦的胳臂用力往外拉，小弦死死地抱住
邵剛的腿，大聲哭喊：“不，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小弦的哭喊聲嘶力竭，慘不忍
聞。人群中有心軟的婦女開始拿出手卷擦眼淚了。

人群中有人提出建議：“別這樣，就讓他倆一起呆會吧。”邵剛也不知如何是好，轉
頭去看杜玲，卻看見杜玲已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最後還是杜玲拿的主意，她彎下腰來抹着眼淚對小弦媽說：“要不這樣，我們一起去
勞動公園玩玩好嗎？”

聽見這話，小弦媽住了手，小弦也停止了哭喊。“那太麻煩你們了，不太好吧？”小
弦媽說。

“沒關係的，這孩子，太可憐了。我們走吧。”杜玲又轉頭對小弦說：“我們一起去
公園玩，好不好？”小弦望着她，使勁點了點頭。

邵剛彎下腰抱起小弦往外走，小弦雙手摟着邵剛的脖子，就象照片中那樣。從頭到尾，
邵剛處於事件中心，卻一句話也沒有說，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後來反覆回憶這一幕，
認為杜玲的決定其實也正是他自己心裡所期待的。

杜玲牽過曉飛，小旋媽也放好了人群中遞迴來的照片，與杜玲兩人並肩跟在邵剛後面。

杜玲以後也經常回想起她做的這個決定，即使後來發生了許多事情，她也一直認為這
個決定，還有她接下來要做的決定都是對的，她不會後悔，因為在當時的情況下，她
只能這樣做。

還有一個一直沒有說話的人，那就是五歲的曉飛，他靜靜地看着剛剛發生的這一幕，
似懂非懂。他並不知道，這一天發生的事，最終會影響到他的人生。

二00四年五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