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妾家住橫塘(50) |
| 送交者: 夢子 2004年05月05日13:50:47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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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十 我們的禮物馬上就被令狐綯笑納了,他說道:“作為朋友,理當如此。我們令狐家什麼沒有?再貴重的東西,我們也拿得出來。像二位這樣送自己家鄉的特產給朋友的,可見禮輕義重。”令狐楚見了我們,說曾經有門下清客向他推薦過我們倆的詩詞,他要我們當場各賦詩一首。李商隱作了一首無題,我走了幾步,叉了幾下手,填了一首《菩薩蠻》。令狐楚見了大喜,道:“二位果然不負才名。你們先在長安呆下,到時我給你們引薦一些文士,你們好好交遊。至於來年的會試,老夫自有安排,你們放心好了。” 令狐楚看到我手中的摺扇,忽然“咦”地一聲道:“你手中的這把扇子老夫很眼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我心頭一喜,但隨即就明白了:自從去年末京兆尹張貼布告後,長安曾出現過數百把同樣的贗品,因此令狐楚見過這種扇子也就不足為怪了。令狐綯笑道:“爹爹,孩兒見過的這種摺扇都有幾打了。”令狐楚道:“去年我不在長安,正在洛陽。我記得我是在洛陽時見過這把摺扇的。不過是誰打着這把扇子,老夫倒是記不起來了。” 我心下格登一下,暗忖道:“莫非那阮郁不在長安城投胎,卻到洛陽去了?洛陽自武后之後也稱東都,阮郁在那裡投胎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於是心下便留心了。 從此我跟李商隱,令狐綯在長安城裡廣泛交遊,吟詩作賦填詞,風花雪月,好不快活。轉眼間,看看下一科的會試又要到了。這一科我和李商隱因為有令狐楚做靠山,心裡踏實了很多。李商隱道:“我已經落第兩次了,這一科就死馬當做活馬醫了。”我對考取功名興趣倒不是很大,因此考試前一個月還天天泡在青樓吃花酒。這一年下來,我學問上沒什麼長進,朋友倒是交了不少。大家都知道我才華出眾,文采斐然,考試前一段日子都來巴結我。我心裡自然明白他們的用意,他們無非想讓我在考場裡幫襯他們一把。 我不負眾望。考試那天,第一道題是押官韻作賦,我叉手八下,即成一篇八韻小賦。然後我沒事幹了,便踱到其他考生的號房裡,看到他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的,我氣就上來了,我點撥了他們幾下子,他們茅塞頓開。這裡得聲明一下,當時我絕不是一個收了別人好處的槍手,只是天生一付俠義心腸,好助人為樂而已。揭榜的時候,我又落第了。而受到我的點撥的那些考生中,竟然有三人得中。 讓我感到欣慰的是,這次李商隱終於高中了。他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拉着我就上青樓去喝花酒。席間他不斷地安慰我,教我不要灰心,只要有恆心,總有出頭之日的。我自己對落第倒無所謂,因為在諸多事物中,我最感興趣的並不是功名。後來我又考了幾次,都不走運,不過還是幫了不少舉子的忙,漸漸地我的“考俠”的名聲在京城一帶打響了,我得了外號叫“救數人”,就是每次考試我都要幫襯幾個舉子過關。直到有一次考官也沒辦法了,就把我單獨分開來面試。但這還是難不倒我,那次我趁隙還幫了八個人的忙,連考官都不知道我是如何做的手腳。神吧?這是後話。 李商隱登進士第後不久,就隨令狐楚出巡都畿道,河南道一帶。臨行前,我託付他到了洛陽之後,抽空仔細訪查那把“快雪時晴表”摺扇的下落。李商隱道:“溫兄但請放心,蘇小小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一有消息,我就派人告知於你。”李商隱這一去又是好幾年不見,音信全無。 我在長安賴下不走了。雖然我屢試不中,但臉皮一厚,沒有什麼有我想不開的事,就像李商隱說的:死豬不怕開水燙。我照樣打着摺扇,大搖大擺地走在大街上。我還抽空四處遊蕩,交遊廣泛,朋友多了,不免良莠不齊。大家都有自己不同的靠山,我因此也不時被捲入了政治的漩渦,官場就像茅坑一樣,你一不小心掉進去,身上那臭味怎麼洗都在。這麼又折騰了幾年,我終於想隱退了。我在長安近郊的杜陵一帶,找了個依山傍水的清靜地方,建了個簡陋的別業。白天我或者登高望遠,聽那空山鳥鳴,泉聲嗚咽,或者垂釣溪邊,與魚同樂。晚上填詞作詩,日子過得倒也不寂寞。這樣過了幾年。但是,等到有一天我突然發現,自己真的快要成為跟窮光蛋一樣的隱士的時候,我又不甘寂寞了。李商隱寫的“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就是我這種人格的寫照。另外,阮郁的事一直是我的一個心病,我只覺得自己像是欠了蘇小小一筆債似的,惶恐不安。於是我決定重新出山。 這時離我第一次到長安來,已經匆匆過了十八年了。我也早已成了一個一事物無成的中年人了。 這次出山,我不想在長安多逗留,我想到江淮一帶去遊歷,順便探望一下在廣陵府的雙親,還有錢塘的蘇小小。我把別業交給溫泉看管,然後帶了一個小廝,半車書,以及若干樂器,上長安去了。我已經多年沒吃花酒了,因此一到長安,便驅車直奔平康里。以前我在那一帶接交的那些妓女,如今大都人老珠黃,紅顏褪色,從良的從良,自己開門面做大的也有。年輕的一代似乎更加出類拔萃,不過也有可能是我多年不沾葷腥的緣故,見誰都他娘的是美女。倘那些美女能寫兩行打油體的文字,叫上幾聲床,那便是美女作家了。吃青樓這碗飯的,說白了就是有了快感你就喊,沒有快感也要喊。 我經過一家青樓時,忽然樓上掉下一件濕漉漉的女人衣裳來,罩在我的頭上。我火氣一下就上來了,我除下衣裳,衝着樓上罵道:“是哪個臭婆娘讓大爺發了利市啊?!”別看我平日裡文縐縐的,真要出口傷人,卻是聲若洪鐘。過了一會,只見樓上探出一張怯生生的小女孩的臉,說道:“大官人,是我一時閃失,請大官人息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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