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和四川涼山出來的幾個朋友聊天。一位是醫生，曾走遍涼山邊遠的山寨。他曾經在一個與外面幾乎隔絕的寨子留駐過。那裡自然條件惡劣，人們常以一種帶點甜味的圓蘿蔔為主食。幾個星期下來，他實在呆不下去了，只有離開。因為心跳氣喘，乏力浮腫，而且肌肉開始萎縮。但是當地彝胞卻一點沒事，身體健康，肌肉結實，力大無比！另外幾個朋友都說有這種事。甚至有的彝胞長達半年多只有圓蘿蔔吃，照樣健康正常。說起這種圓蘿蔔，其實我也吃過，有點面，帶點甜味。我怎麼也不相信長期只吃這種圓蘿蔔，可以維持人體健康。那位醫生朋友經歷過的，就是比較典型的蛋白質缺乏營養不良。可是為什麼有的彝胞卻不受影響呢？歪（why）?

無獨有偶。幾年後偶然在 “參考消息” 上讀到一篇短文，說在埃塞俄比亞一些部落，人們基本只有一種植物根莖為食，雖然貧窮，卻也健康。這一下觸動了我腦袋裡潛藏的一個興奮點。這不是和我聽過的涼山彝胞故事一樣嗎？ “參考消息” 上的文章沒有註明出處。而且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我對編譯文章的真實性，總是半信半疑。這篇短文信息量小，只是一條線索，又無法求證其真實性。我腦袋裡被觸動的興奮點也只有再次歸於平寂。

又是N年後。終於可以自由瀏覽原文書報雜誌。有一天突然翻到一篇遊記類的文章。因為與我的工作學習無關，就沒記下作者姓名及雜誌名字期號。但是文章與我腦袋裡潛藏的興奮點有關，其內容我還記得。作者曾到過埃塞俄比亞一些邊遠地區，那裡一些部落幾乎與外界隔絕。那裡人們的基本食物是一些植物根莖，有點像蘿蔔或甜菜。作者似乎有一些科學素養。議論說當地的食物結構似乎缺乏蛋白質，不太可能支持人體健康。但是那些部落民看起來似乎很健康。我一下聯想到當年聽到的涼山彝胞故事。如果這是真的，這種共同的現象下面是否有我們尚不知道的科學道理？

我的“謎思”就是人體長期攝入蛋白質不足怎能維持健康生命？當然，這個所謂“謎思”只是來自一些非專業人士的故事或觀察，需用科學方法證實或證偽。根據常識，證偽的可能較大。也許整個故事就是旅行者的杜撰，並無其事。也許那些彝胞或非洲邊遠部落民的食物結構可以提供人體所需營養，只是外來者短期內不適應而已。但是在科學研究結論之前，不能排除這些故事或現象被證實的可能。在我看來，這些故事或現象如能被證實並深入研究，有着重大的科學意義，甚至將導致一個生命科學的突破！

我們知道，氮是人體必需元素，只能以蛋白質或氨基酸形式由食物供給。如能證實長期攝入蛋白質不足而生命健康得以維持，就說明人體可由食物之外獲取氮元素。這就顛復了已定的科學概念，有着重大的實際意義，對解決世界的蛋白質營養不良問題，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進一步研究人體怎樣由食物之外獲取氮元素，更是意義重大。可以設想，有機體獲取氮元素有直接和間接兩種途徑。人體直接定氮的設想太匪異所思，可以否定。那麼間接定氮呢？其實有些微生物能利用空氣中的氮合成含氮化合物供其共生夥伴或宿主合成氨基酸的現象早為人所知。而且我們知道腸道微生物可以生成維生素K供人體所需。那麼有沒有可能在腸道微生物世界中，在特定條件下，有一些固氮微生物能夠生長並提供部分人體所需的氮源呢？

現在大概不會有機構願意資助或進行這種憑興趣所致而沒有即時回報的研究了。可是提出問題永遠是科學研究和發展的前提與基礎。也許有人因這個“謎思”激發了興趣，又有機會和能力進行相關研究。謎思得解，應有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