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煙否？

蟀鴿

真是很納悶。　網上討論上海太多了，　討論北京也太多了，　廣東香港的少，　大概他
們上網的人不多。　極少見有人寫寫山東山西農村的小資。　見過一個學者寫他小時為了
出門讀書和他姐姐搶褲子的，　他的童年把我搞得連續三天吃飯都有罪惡感。　　

這兩天在讀章詒和的《往事並不如煙》，　好書。　宦海沉浮，　榮辱無常。　時代大潮
中都是浮萍一葉，　情義猶顯珍貴。　所幸的是他們是名人貴人，　過了幾十年他們的故
事還能一時地洛陽紙貴起來。

寒胭是個美人，　而且會越來越美，　不信等看她以後寫的東西。　她的東西貼到哪兒都
是叫好聲一片，　一天裡（５月５日）同時兩篇文章上萬維首頁導讀，　真不知道還有誰。
你看，　就連自稱粗人的“苦頭陀”到後來都不禁要整整衣衫文粥粥地拿捏文學理論起來
了。　可見她是個極有魅力的人耶。

網絡真是個好東西，　我們空前的自由平等起來了。　識字吧，　會敲字吧，　漢字軟件
都是免費下崽的。　“落雨嘍，打烊嘍，　小八蜡子開會嘍”，　讓我們到網上去進行藝
術創作吧！讀着“床前明月光”感嘆是吧，　咱大可以來個“飯前鮮肉湯”。　現在不用
看編輯的臭臉了，自己打字排版發表，　自會有版主收藏，　自會有革命群眾評論反饋甚
至打架鬥毆。　上一次新文學的革命是白話文，　這一次是體裁形式自由內容五花八門的
群眾網上大寫作運動，　漢字文化的繁榮正在與日月同輝啊。

我到沒有看不起蘇北人。　我們江核心是蘇北人。“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時上海何
在？只不過風水輪流轉罷了。　再說了，　北京人不是也看不起河南人嘛，　現在倒是連
蘇北人也看不起在上海的安徽人呢。　窮中自有窮中手。　驕傲是令人討厭的，　謙恭是
美德。　可是，誰讓上海北京的８０％的暴力犯罪是外來人口所為呢。　當８０年代
５０％的全國生產總值由麼一小搓人搞出來的時候，　他們要思舊要牛Ｘ, 大家也就忍着
點吧。

通過自己的勞動，　合法合道合理地取得財富，　並能保住自己的財富，　這就是個不錯
的文明社會。　和對日本入侵不一樣，　我一直對英法自鴉片戰爭以來的入侵有着複雜的
心情。以前有意無意地遺忘他們惡的一面，　常常想着他們帶來的好處。　看，　我早上
起來刷牙洗臉穿衣服吃飯開車上班用電腦，　看見老闆不用前腿弓後腿繃甩袖子朗聲道：
您吉祥！　不知不覺，　我們生活在西方文明之中。　

滿清三百年下來，　中國百姓差不多成了猴子了，　９０％的精力用來找東西糊口了，
２％的精力用來消化了，　８％的精力用來交配了。　讀了些清末民初傳教士的書，　
看了些他們拍的照片，　方知老百姓到了什麼地步，　方知老毛的號召力從何而來。 青
島天津也有租界，　香港乾脆就是人家的，　為何上海從二十年代起就一枝獨秀呢？ 這
些鬼佬們把他們的一套搬到上海來，　搬來了他們的社會秩序和文化，平心而論, 不能
不說他們的東西是更文明先進的。　他們在租界裡挑起了一點給困頓已久的中國人伸展
肢體的空間。　

清末的中國，　江浙算是首屈一指的富裕之地。　我認為，　也是中華文明血脈尚存之地。
這文明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裡的人吃得飽點，　衣服穿得好的，　字識得多點
或識字的多點，　勞動的花樣也複雜點，　這就是文明，　有了合適的機會，　就會發展。
可悲的是，　這個機會是在上海的租界裡找到的。　

晚上從富民路上的一家飯店出來，　老同學們在狹窄的人行道上握手道別。　忽然一輛寶
馬５３０在身邊嘎然而止，　從前排跳下兩位妙女郎，　後排下來兩位小帥哥。　那倆位
妙女郎看不出年齡的年輕美艷，　那兩位小帥哥帥到了我二十時也不過如此的地步。　飯
店小斯從妙女狼手裡接過車漂亮地從一輛三菱吉普邊上擦過而去（泊車），　吉普的駕駛
座上一位叼牙籤的軍人把車開到逆向道上繞過前面因紅燈而停的車右轉而去。。。。。

如果老毛又活過來，　搶着要帶紅袖箍抄家打人的人，　現在上海不要太多太多，　會是
我的老同事小王的弟弟但不會是小王，　小王興奮地告訴我他的房子現在市價過百萬了。
想當年從名牌大學到公司上班，　第二個月才買新皮鞋，　第一個月的工資寄給鄉下的
娘了，　水災顆粒無收。　現在他弟弟在浦東建築工地上賺４０元一天，　衡山路上一
杯啤酒的價錢。

老毛對上海還是客氣的。　帝國主義資本和封建寡頭資本是無條件的沒收，　民族資本家
和小業主是公私合營和贖買。　毛弟家的廠就是公私合營了。　具體操做作上，　往往把
自己住的房子都搭進去合營了。　為什麼要把房子也搭進去呢？　“弗敢弗答應格呀，　
伊拉來動員儂，　山東寧格閒話又聽弗大懂，　嚇人絲絲格，　只好糊裡糊塗奈房子寫進
去了。。。”　公私合營後又如何呢？　把你的股份逐步買下來，　這就叫“贖買”。　
那麼想必是富裕的嘍？　是的，　比老吳伯伯富，　但是合營時你的資產值多少是誰估價
的呢？　反正到了６６年以後，　富人也只剩了個派頭了。　甚至連派頭也沒有了，大家
也都同老吳伯伯一樣窮。　紅木家什幾塊錢賣掉了，　大黃魚小黃魚塞在黃瓜里讓毛弟趁
黑夜摜到蘇州河裡了，　HSBC（滙豐銀行）的美金存摺燒掉了。　被造反派搜出來還了得，
“皮帶喇喇校（jiao)格抽。。。。。。” 萬萬沒有想到，　後來又搞誰“先富起來”
了的大競賽了，　可憐當年的跑街先生再也跑不動了。

左拐右拐，　都是硬道理；　
起潮落潮，　皆為百姓苦。

哎，　往事如煙乎？　

２００４年５月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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