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渾堂
哈哈， 謝謝你點進來。 這個題目吸引人吧， 哈哈。
啥叫“渾堂”？ “渾堂”是上海話， 公共浴室的意思。 上海話講起來就是
到“渾堂”去“攉浴”， 去“匍渾堂”。 而這個“男女渾堂”的叫法， 其實
是我的一個初中同學發明， 我一直念念不忘， 而在上海並沒有如此叫法，
“渾堂”就是“渾堂”， 不用加男女二字。
上小學時天天路過個公共浴室， 名叫“浴德池”， 多好的名字啊， 洗身體的時
候順便把靈魂也洗一下。 這個名字肯定是老上海留下來的。 因為當時的上海浴
室名字大多是“東風”“為民”“風雷”“五洲”“紅海”“怒濤”之類的，很有意
思。 “為民”浴室的服務想必很好， “東風”也應該不錯， 泡在池子裡有小
風吹着應該是很爽的， 而“風雷”就有點讓人吃不消了， “怒濤”浴室更是萬萬
去不得的， 驚濤駭浪的就算是游泳健將也難保活着回家。 那時讀書的生活真是
乏味至極， 生活中唯一的樂趣是踢球。 每天苦着臉上學下學， 背着個沉重的書
包和兩個住在附近的同學一起走。 一天， 那個矮個子的“疙瘩肚腸”突然在路過
這個浴室時冷冷的說了句“男女渾堂”， 而且把男女二字的音拖得很長， 而“渾
堂”二字又是短促有力。 我們愣了一下， 然後大笑不止， 就因為這個他發明的
詞， 我會一輩子記得他, 姓陸名海。
“男女”渾堂當然不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渾的， 男歸男， 女歸女。 那時儘管
我很想了解女渾堂到底是如何樣子的， 但苦於一直沒有機會進去參觀一下； 星期
一早上聽到班級里那個漂亮的女同學說起“昨日去打浴老挫氣嘔。。。。” 也實在
鼓不起勇氣開口問問她那個“浴德池”的女子部里是什麼樣子的。 而男子部呢， 我
小時候是常去的， 每次都是爺爺帶我去的。
到浴室門口要先買票， 便宜的人多， 貴些的舒服點。 也有臭肥皂賣， ３分錢一塊。
進浴室大門， 一股濕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大廳里放着一排排的沙發椅， 椅子上鋪着
浴巾。 進門後， 服務員會給顧客指定個位子， 顧客就開始脫衣服， 脫完衣服拿好
毛巾肥皂進裡面大池。 這時顧客喊一下服務員， “師傅， 叉叉衣裳。。。” 師傅
們清一色地講蘇北話， “好尼嘔。。。” 他們是有功夫的， 冬天衣服一大堆， 他
們有本事把所有的衣服弄在一道， 用丫叉頭把全部衣服掛在位子上面， 高得夠不着，
顧客們可以放心去洗澡。
其實小孩子是非常不喜歡到大池裡去泡的。 小孩子血脈通暢， 吃不消那個悶熱， 而他
們成年人泡在一大池渾濁的熱水裡疏通筋骨會感到舒服痛快。 那水真是又熱又渾， “渾
堂”之名肯定是因為這水而來的。 看爺爺閉着眼睛躺在水裡， 只露着個頭骷郎， 我就
拿着個塑料勺子玩水， 聽別人聊天。 有一次好像有人吵起來了，
一人說：“儂迭個踏黃魚車格。。。” 這樣的大浴室里講話聲音嗡嗡隆隆的。
另一人說：“神氣煞了儂， 儂開摩托車有啥了勿起， 送電報格呀。。。”
邊上一個勿搭界的人說：“煩煞忒了， 我是交通警。”
聽見這人是警察我嚇一跳， 從小怕警察， 因為我一不乖奶奶就嚇唬我說“讓警察抓得去”。
定定神， 看看這個赤條條的胖男人， 好像也想象不出他在警服里的樣子， 心就安了很多。
現在想來真是滑稽， 男人們脫光了只是一堆肉而已， 就像網上的人， 幹嘛還要顯派自己
的身分呢? 你是教授又如何， 老虧點啥？ 我只是個網吧管理員， 我說是FBI你就害怕了？
網上十三點太多。
後來浴室里有“擦背”的服務， 實際就是“搓老墾”， 北方話叫“搓泥”。
服務員手上裹着毛巾把顧客渾身上下搓一遍， 可以搓下半斤“老墾”來。
大約有二十分鐘， 爺爺泡足了， 爬起來到淋浴的地方去洗， 對我來說， 這才
是洗澡。 洗完之後， 男人們一個個渾身通紅地從大池裡出來， 門口有個老頭
從一個箱子裡拿出幾條滾燙的熱毛巾給顧客， 顧客拿着熱毛巾回到自己的位子，
擦乾身體。
擦乾身體後呢， 爺爺並不馬上穿衣服回家。 他會叫服務員送上一會茶， 腰裡
纏上塊毛巾， 躺在沙發椅上閉上眼睛休息， 象塊發足了的海參， 偶爾喝口茶。
我呢， 在位子上象個小猢猻， 急着要回家。 爺爺偶爾也叫服務員來“扦腳”。
等他休息夠了， 才叫服務員把頭上的衣服叉下來， 我們穿上乾淨的內衣， 再
穿上厚重的外衣， 走出浴室， 涼風一陣，才意識到上海的冬天是多麼的陰冷。
浴室是逃避冬天的地方， 就象夏天的電影院， 是逃避上海的酷熱的去處。
後來上海人去浴室的逐漸減少， 在自己家裡開着取暖器洗澡。 現在的浴室有的
大概是色情服務場所了。 不知道將來老上海“匍渾堂”的習慣還會有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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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看見其它寫浴室的文章。 記得有篇老北京寫北京公共浴室的， 好像和上海
的公共浴室差不多， 至少也有個大池。 另外有個美眉（網上的mm應該是美眉，
而非妹妹）寫在日本公共浴室的經歷， 擔心男女渾堂， 她咬着牙霍出去了，
結果還是男女分開的。 趣味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