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這趟旅遊之前，我已經知道要把英語講清楚是一件需要毅力的事。西班牙阿爾罕布拉宮的參觀票必須提前預訂，隔山涉水跑去而無票入門的遊客大有人在，我在網上訂票遇到麻煩，心急火燎打電話去，留言機根本不給我“講西班牙語請按一，講英語請按二”的選擇。於是我白天打，晚上打，鍥而不捨地打，終於有一天有人接聽電話，我打起精神，不能保證腔圓但儘可能字正，問她：“請問你說英語嗎？” “Yes”，她的回答很肯定，這就好了，我簡要直接地說出問題，她熱情洋溢地回答，她說她不管賣票事項，但可以告訴我一個負責賣票的電話號碼，到底她講得是英語還是西班牙語我沒必要搞明白，大致聽懂就行。

但是對於電話號碼卻不能大致聽懂，錯一個數字就是謬之千里，好在數字也就那麼幾個，我聽不明白可以猜測，她說出一個數字，我重複一遍那個數字：“8？”“No”，“7？”“No”，“6？“Yes”，這種對話好像走一條山路，儘管曲曲彎彎不順溜，最終也能找到目的地。可是眼看這條山路快要走完時，卻被一片叢林擋住，我把數字從頭猜到尾，她說“No”，從尾到頭再猜一遍，她還說“No”，我一邊猜，一邊說“Sorry”，只怕她生煩，把電話掛了，可是她一點不着急，滿腔熱忱地一遍遍重複：“吸溜”，“吸溜”。我的天哪，“吸溜”是那個數字？我的思維不停地在數字間奔跑，突然豁然頓悟，我怎麼忘了它呢，“是零！Zero！”我說。“Yes！”她比我還高興。

飛至馬德里，我們的旅館就在最繁華的格蘭大道後邊，周圍五顏六色的商家炳炳麟麟，放下行李，出門進了一家咖啡店。店小哥長着一張學生臉，問他講不講英語，他說“一點點”。一點點足夠了，討論不着軍國大事，就是要杯咖啡。“黑咖啡”，LG說，“Yes”。“咖啡加奶”，女兒說，“Yes”。“Decaf 加奶”，我說，學生臉的店小哥不說“Yes”，而是眯起眼睛對我微笑，“就是沒有咖啡因的咖啡”，我說，我知道Decaf里不是完全沒有咖啡因，為了容易說清我能簡單就去繁。可是店小哥還是使勁微笑，不說“Yes”。 “咖啡里沒有咖啡因啊”，我翻來覆去，他呢，把腦袋向兩邊的肩膀左歪一下右歪一下，聽得越努力，笑得越認真，最後我只好搖搖手罷休。

他轉身拿出兩個杯子放在櫃檯上，一個比中國的酒盅略高，另一個把酒盅杯放大一倍，他指着酒盅杯：“這個？”再指着另一個杯子：“這個？”LG和女兒說：“還有更大的杯子嗎？”比起美國的咖啡杯，那個大個兒杯子也像小矮人。他又開始微笑，女兒一通比劃，杯子顯然比咖啡因容易懂，他搖搖頭，說“No”，只好選擇那個大個兒杯子。兩杯咖啡端上來，香氣格外濃郁，LG看看咖啡，興奮干在臉上：“我要的黑咖啡”，沒等店小哥微笑，趕緊指着杯里的乳沫加一句：“牛奶，No”。店小哥端起咖啡送到自己臉前，嘰里咕嚕說出一串話，估計是說他要把那杯咖啡獎賞自己，另做一杯黑咖啡。他再轉過臉時，手裡端着一個酒盅杯，LG眨眨眼睛，不知道說什麼，我忍不住大笑，哈哈，我沒有咖啡喝，你也就是只有這麼一口，最主要是這盅咖啡和他的期望比，實在太卡通。店小哥熱切地問：“Yes？”LG咽下一口吐沫，把乾癟的笑容擠出來：“Yes”。我連聲說：“Yes！Yes！” 不管LG在一邊朝我翻白眼。

其實我們早先曾經住在歐洲幾年，知道歐洲的咖啡是濃壓精華，這麼多年在美國養成了喝量的習慣，而生活習慣產生意願，意願又會掩蓋記憶。當這次南歐遊結束時，記憶不可扭轉地變成習慣，以至於我回來後不得不買一台歐式濃咖啡機（Espresso machine）。

言歸正傳，有一次我們看到一家挺招人的雪糕店，進去一人要了一杯雪糕，“18歐元”，店大哥說的英語清清楚楚，“18歐元？” 怎麼不是牆上的標出的價格。“18 歐元”，店大哥斬釘截鐵地說，18歐元就18歐元吧，遞過去20歐元，找回來12歐元，再問他：“18歐元？”他指着8歐元的價碼說“18歐元噢！”“知道了，是8歐元啊。”他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Yes，是8歐元。真是感謝阿拉伯人發明的數字，寫出來全世界一模一樣，要不然難以想象會有多麼亂。

需要說話的時候，除了吃喝，更多是找路，如果在大街上問人，十有八、九不懂英語，另外一、兩個人會告訴你“一點點”，然後說出一些聽不懂的話，偶爾碰到一個會講流利英語的人，立刻會讓你感嘆一番。但是他們善於用一種叫肢體動作的語言，這樣我們就可以模仿他們的手勢交流，說“順着這條路向前走”，他們說：“Yes”。“然後向右轉”，他們說：“Yes”。“再向右轉”，他們說：“Yes”。我們很快明白他們所說的“一點點”大約在“Yes”和“No”之間，因而相應調整了問路方式，就是少用語言，拿着要找地方的西班牙字去打聽，這樣無論他們是否知道“一點點”，都能用肢體語言解釋。

關鍵是西班牙人熱情，他們不會因為口頭上的交流不暢而放棄幫助，有時候我們向一個人問路，四、五個人圍上來，七嘴八舌，氣氛熱烈，好像他們在開會決策行動，沒有我們這幾個外人的事，有一次我們等的失去了耐心，說聲謝謝離開了他們，走幾步回頭看看，他們還在討論。還有一次一個男人說着說着轉身離開，把我們涼在路邊莫名其妙，他快步走到車前，發動牽引，眼看就要絕塵而去，又嘎然停下，擺手讓我們跟在他後邊，原來是說不清楚要給我們帶路送過去。

大部分旅館酒店前台工作人員的英語相當利索，但是在格拉納達卻出現意外，旅館唯一的值班女士不懂“一點點”英語，我們各說各話，無法辦理入住手續，女士不停地打電話，大概是尋找援救。後來女兒不知怎麼和她聊起來，倆人你一言我一語，毫無障礙，我逮着個機會問女兒：“你們講法語？”女兒說是，說這個女士會說四種語言，除了西班牙語，還懂葡萄牙語，法語和德語，就是不懂英語。我說為什麼，會講法語，不會講英語。LG藉機揶揄我，這有什麼疑問，法國在哪兒？英國在哪兒？我說聽說法國在歐洲，英國也在歐洲。這不算，還聽說英語是國際語言。LG撇撇嘴，歐洲人理你。

理不理我沒關係，不理遊客卻是不會做生意，在餐館吃飯我可以按圖索驥，指着圖片點菜，但在著名博物館參觀一問三搖頭，我難免掃興。說到底無論英語講懂講不懂，該去的地方也都遍訪，除了被小偷盜走手袋，也被盜走了參觀普拉多博物館的時間。我們喜歡這種自由自在的旅遊，即使是說不懂的英語，也不乏趣味。

馬德里街景

咖啡店，店小哥躲起來了

熱鬧的馬德里夜晚

馬德里著名的海鮮食品市場

街頭音樂人

西班牙小城托萊多

西班牙塞爾維亞

西班牙格拉納達

葡萄牙首都里斯本

葡萄牙小鎮辛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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