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飄飄 (1)

不知是秋天走得遲，還是冬天來得早，樹上的綠葉還未落盡，天上已飄起了雪花。

同事們開始收拾行裝，準備動身，以免大雪封路，看着他們忙忙碌碌的樣子，我不
禁笑了笑，雪是我最司空見慣的東西，來美數年，我什麼都缺過，就是沒缺過雪。

。。。。。。

來美第一年，那天清晨，拉開窗簾，我和阿華都驚呆了，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一
望無際，大地了無生機，仿佛到了末日。

阿華呆呆地望着窗外，面色凝重，兩行淚水奪眶而出。

她沒見過這情景，在她的家鄉，山清水秀，湖水不會結冰，永遠是波光粼粼，樹木
不會枯萎，永遠是鬱鬱蔥蔥。可眼前的情景象是千山鳥飛盡，萬徑人蹤滅。

淚水越流越多，我用紙巾拭乾她的淚水，從背後撫着她的雙肩，她的身體微微顫動。

她轉過身來抱住我，臉扶在我的肩上，哽咽道：“我們回國吧？我實在受不了這裡，
我想家。”

我沒說話，她的淚水浸濕了我的肩頭，我感到了濕熱。女人就是淚多，這淚水如凝
成冰，不知是晶瑩剔透，還是渾濁不清。

“你回答我啊？”她使勁地搖了搖我。

我用雙手捧起她的面頰，淚痕讓俊俏的面龐顯得有些憔悴，我吻了吻，感覺咸鹹的。

“這是一條不歸路。”我儘量顯得平靜如常，雖說我心中也有些悽苦。

“為什麼？ 在國內，我們都能找到很好的工作，我們有父母兄弟姐妹，有很多親戚
同學朋友，幹嘛要在這裡受罪，難道你真的要在此呆一輩子？”

“難道你不覺得這裡好嗎？人少，安靜，環境好。”

“人少，安靜，環境好又如何？如果我們需要這些，還不如住到月球上去。”她激
動時有些不論情理。

“這裡人文環境好。” 說完後，我有點後悔。

她聽完這話，便打開電視，又是個TALK SHOW，觀眾們在哈哈大笑。

“你也笑啊，不是我打擊你，你能理解多少？”

我有點惱火，賭氣說道：“我會和他們一起笑的。”

“我不想再和你打嘴仗了，我要回去，我是中國人，中國是我應呆的地方，在那裡，
我能把握自己，在這裡，我不知前程在哪？除了你，沒有我留戀的。”她越說聲音
越高。

看我沒回答，她又抱住我，繼續說道：“要不，我先回去，你讀完書後也回去，我
們的童年，少年，青年都是在那裡度過的，我們註定屬於那塊土地，中國幾億人，
別人能過，我們為什麼不能，況且，在那裡，我們是精英，在這裡，我們什麼也不
是，只是匆匆過客。”

我未置可否，人各有志，我無法說服她，也不應說服她，也許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
了，一想到分手，我心中有些酸楚，眼眶也濕潤了。

一個月後，她終於走了，當她滿臉淚花地向我拜了拜手，走進候機大廳時，我不覺
得她真的悲傷，離開這裡，對她是種解脫，她終於可以回到她熟悉的世界中自由翱
翔，可我還不知要等多久。雖說言不由衷地允諾她不會變心，可我隱隱感到，就此
一別，我們以後恐怕是天各一方。

。。。。。。

雪越下越大，辦公室已空無一人，我習慣了冰天雪地，就象已習慣了孤身一人，我
走出門外，在白茫茫的世界裡，我感覺到了自己的自由自在。

電話響了，我知道是阿美，我的中學同學，我沒接電話。今晚，我只想獨自一人靜
靜地坐在酒館裡，要杯葡萄酒，一邊品嘗，一邊欣賞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