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代理父親（11）

湘君

接下來的這個星期，是邵剛參加工作以來最忙的一個星期，首先是換刊號和拿營業執
照。因為邵剛有同學在出版局，所以刊號很快就換下來了。工商局那邊也動用了一點
關係，營業執照一周之內也辦了下來。

與此同時，邵剛帶着馬建成在師大附近的一幢寫字樓里租了兩小一大三間辦公室。兩
小間作為財務室和正副主任辦公室，大間則作為其他編輯部人員的辦公室。地點選在
師大附近，是邵剛早就決定了的，師大一帶是省城的文化區，既然《我與世界》雜誌
的讀者鎖定為具有人文關懷的青年學生和知識分子，那麼就應該與這些人相處得近些，
以便於了解每個時期知識界關心的重大問題，從而讓雜誌能夠緊貼時代的脈動。辦公
樓下五十米開外就是邵剛時常光顧的學人書店，常有最新學術著作，邵剛自己的藏書
很大一部分便來自這個書店。當然，辦公室地點選在師大附近還有其它一些原因，而
現在，對邵剛來說，還多了一個說不出口的原因，那就是可以有更多機會見到林婉華
了。

辦公室租好之後，兩人又去家具店買了些辦公桌椅，擺在辦公室內，又找人在主任辦
公室和大辦公室各裝了部電話，到星期四下午，辦公室總算初具規模了。

星期五一上班，邵剛就打電話給姑姑，說梁青下星期可以來上班了，這邊財務方面還
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接着又打電話給一家全國性大報的廣告科，詢問刊登一則徵稿
啟事的費用。對方的回答讓邵剛嚇了一跳，乖乖，這樣一則啟事竟要六千元。邵剛跟
對方討價還價好半天，對方才答應降到五千元。

編輯部今年的費用在租了辦公室，買了辦公用具，裝了電話之後，只餘下不到三千塊
錢了，而明年的經費要到春節以後才能撥下來，而新辦的實業，處處要花錢。最要命
的是，邵剛跟杜玲定了約法三章，不能拿家裡的錢補貼編輯部。但辦雜誌，稿件是第
一件大事，沒有稿件，便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別的事可以不辦，而這徵稿啟事卻是
現在就一定要登的，要不他在春節以前出第一期雜誌的計劃就無法實現了。

邵剛現在面臨的唯一的出路就是借錢，而借錢的對象，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林婉華。向
其他人借錢，邵剛開不了口。不管是誰，即使嘴上不問，心裡都會好奇，你邵剛家裡
不是沒錢，為什麼要向別人借？這樣的探究是一件很傷男人自尊心的事。但邵剛相信，
林婉華不會這樣問他。不知為什麼，即使林婉華問起，而且他實話實說，他也不會覺
得丟臉。

來不及想太多，邵剛打電話給林婉華，給她解釋了一下自己的窘境，希望向她借三千
塊錢，等春節後經費撥下來馬上還她。果然，林婉華很爽快，不僅答應借錢，並主動
說起，三千塊哪夠，編輯部剛剛成立，正是花錢的時候，借五千吧。她去取，讓邵剛
中午去她家拿。

中午，邵剛到林婉華家時，林婉華正在廚房做飯，小弦不在。

林婉華說：“你先坐一下，中午就在這兒吃飯，飯馬上就好。”說着，又進廚房去了。

在這個家裡，邵剛沒聽到小弦“爸爸，爸爸”的叫聲，覺得一下子不太適應，不好意
思一個人坐着，就走進廚房要給林婉華幫忙，但林婉華已經忙完了，飯菜都已經上桌，
並且有邵剛最喜歡的清蒸桂魚。邵剛心裡很感動，嘴上卻不知說什麼好。

兩人坐下吃飯，談一些辦刊的事，邵剛問林婉華有沒有寫什麼稿子，說不定以後可以
給她發表，以前聶志遠的作品也可以給他再發的。林婉華就說等他的雜誌辦起來再說
吧。

“你在師大上過學，認識師大學生工作部的人嗎？”席間，邵剛問。

“我畢業時要求分到青城市工作，那時和工作部的一個小金打過交道，後來又見過幾
次，還算熟。”

“能不能給我約一下見個面，我有事想和他們談。你看看，我說過的，需要仰仗你的
地方還很多。”

“好吧，我給你約約看，你想什麼時候見？”

“越快越好。”

“那我儘快約吧。”

吃了飯，喝了點茶，邵剛站起來要上班去，林婉華便進臥室給他拿錢。

邵剛接過林婉華給的錢，發覺不對，一百元，一紮一百張，不是五千，而是一萬。

“不對，這太多了。”邵剛說着，就要撕開封條，被林婉華攔住了。

“離春節還有好幾個月，你現在哪裡都要花錢，拿着吧，一萬，就圖個萬事如意，到
時還我就行了。”林婉華說，“你放心，我們還有些錢，當初志遠的稿費不少，還有
我們到外面代課，做家教也掙了些錢。我們母女倆生活簡單，也花不了什麼錢。錢存
在銀行里，還不如拿出來先支持你的文化事業呢。”

“你就那麼相信我？”邵剛問。

“當然，我相信你，就象相信志遠一樣啊。”

邵剛心頭一陣發熱，再也忍不住，猛地抱緊林婉華，將嘴唇壓在了林婉華的嘴唇上。
林婉華猝不及防，喉嚨里“嗯”了一聲，癱軟在邵剛懷裡。

過了好一陣，林婉華才清醒過來，奮力從邵剛手臂中掙脫出來，嘴裡念着，“不行，
杜玲是好人，我不能這樣的。”

邵剛有些發窘，覺得自己很是卑鄙齷齪。

“對不起--真的，真的很感謝你。”邵剛說着，把錢放進提包，向外走，走到門口，
又折回來，從口袋裡摸出張名片遞給林婉華，說：“我們的新辦公室，離這兒很近。”
說完，走出林婉華家。

二00四年五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