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艾嘉自述 |
| 送交者: taradiddle 2004年05月27日15:06:26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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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艾嘉,也許可以號稱是最出位的女人--從叛逆少女到金馬影后,從未婚媽 媽到兩次婚姻,從名演員到大導演……她,似乎天生帶着光環,舉手股足間都在制 造新聞,賺着人氣。然而,一夜之間,她就變了,開始隨遇而安,變得平易近 人,懂得了享受無處不在的快樂;更重要的,明白了做普通人的樂趣…… 一切的一切,都從她的愛子被綁架開始。張艾嘉在綁架案結案之後,面對媒 體有這樣一番話:"一直以為最重要的是盛名,時時處處想保持常青,不管是婚 姻還是兒子,都當作了自身招牌的一點金漆,從未將自己從高處放下,好好審視 一下生活。直到兒子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方才明了最珍貴的財富並非那個熠 熠的金字招牌。熙熙攘攘,皆為利來;攘攘熙熙,皆為名往。以前,我就是攘攘 熙熙中的一分子,結果從相夫到教子處處一敗塗地。" 嫁給羅大佑,台灣最有名的男人 我是一個銜着金鑰匙出生的孩子:外祖父曾任台灣高官,父親是空軍軍官, 母親是台灣著名的大美人。出生不久,我就跟着母親去美國定居接受教育。16歲 那年,我不再樂意讀書,覺得娛樂圈五彩繽紛,便回到台灣一腳踏了進去。21 歲,便成為了金馬獎最佳女配角,隨後又兩次榮獲金馬獎最佳女主角。別人追逐 一輩子而不可得的東西,對於我而言,手到擒來得順理成章。在鮮花和掌聲中, 我也越來越喜歡這種被眾人追捧的感覺。我告訴自己,來這世上走一遭,一定要 盡情享受最榮耀最輝煌的一切。 那時年少輕狂,覺得能配上自己的男人,似乎只有名聲赫赫的音樂教父羅大 佑了。 與羅大佑交往,純粹是為了拉風,為了讓人羨慕,卻沒有過任何長久發展、 終生廝守的念頭。那時的我,的確充滿魅力,漂亮、成功……男人心目中完美愛人 必須具備的條件我幾乎全部都有。羅大佑也不例外,在我與他的初戀女友之間, 他最終選擇了我。我覺得這是意料之中的,任何一個男人都應該毫不猶豫地選 我。 然後,我與羅大佑風光無限地同入同出,盡情地享受被所有男人凝視、被所 有女人嫉妒的快感。我與羅大佑的戀情不像是感情,更像一件璀璨奪目的首飾。 可是,一個女人,自然不能只有一件首飾吧? 於是,影壇帥哥、商界精英、政壇要人……隔三岔五就隨着他們一起接受眾人 矚目。忘記了自己還有個男友叫羅大佑,不記得上次見他是什麼時候,遺忘了他 的生日是幾月幾號,甚至,會挽着別的男友在公眾場合與他不期而遇,衝着一臉 尷尬的他嫣一笑,似乎,他只是一個一面之交的普通朋友。 可是,羅大佑是個傳統的熱血男子,腦子裡根深蒂固的是夫妻恩愛苦也甜、 相看兩不厭的思想。對於我的遊戲人間,他無所適從。可他真的喜歡我,於是他 提出要娶我。結婚對我而言似乎遙不可及,我沒有把自己交給任何男人的計劃。 可是,羅大佑真心實意想要娶我,他的確是想與我廝守,好好照顧我的。不知道 是因為心軟,還是覺得與羅大佑的聯姻堪稱更閃爍的招牌,我答應了他的求婚。 我們的婚禮自然轟轟烈烈。羅大佑不是個張揚的人,可是我喜歡鋪張奢華的 感覺,於是,他給我訂製了法國最新款的婚紗,連裙腳都綴滿了璀璨的鑽石,婚 禮就像一個女王的加冕儀式,我還戴上了鑽石王冠。我就是要讓所有的男人失 落,讓所有的女人嫉妒。 都說新娘應該矜持,可我的一言一行都囂張,我肆無忌憚地笑,和熟識的來 賓開着玩笑,舉着一杯香檳風一樣地穿來踱去show着自己的滿身寶石。可憐的新 郎一直在到處找我。婚禮還沒開始,他已經大汗淋漓了。 最後總算禮畢,可在來賓散去以後,我倆在洞房花燭的甜蜜纏綿前,先開始 了婚後的第一次"談判":他希望我退出娛樂圈,安心在家早日為人母,然後相夫 教子,做個新時代的傳統女性;我嗤之以鼻,反問他一年掙的錢是不是比我多, 告訴他我一不會放棄事業二不會那麼早當媽媽。談到最後僵住了,他很艱難地從 嘴巴里擠出一句話:"你到底是不是個女人?"我跳起來大罵他混蛋,摔碎了洞 房裡鎮風水的鏡子,在凌晨3點穿着一身婚紗衝出門找了家陌生的小酒吧開始放 縱。 第二天早上,當羅大佑找到醉醺醺的我時,他都快哭了,像哄孩子一樣把我 哄回家後,他再也不敢跟我有任何衝突。 不過,只要出席什麼大型典禮,我會很淑女地穿上禮服,賢淑地挽着他的手 準點出現,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多麼恩愛、多麼默契--羅大佑是我老公,我有面 子!典禮終了,興之所至,我會轉眼消失,穿着晚禮服出現在地下音樂吧,留 他一人心急如焚地到處尋找。 有時,我會心軟,於是在家乖乖做幾天乖老婆。一開始,他異想天開以為我 懂事了、轉性了,眉開眼笑地在家陪我,可乖不了幾天,我就會故伎重施地打回 原型…… 當未婚媽媽,生最炫兒子 新婚夫妻,多半還能寬容相處,可隨着婚姻的年輪跨過一輪又一輪,耐心便 慢慢失去。對於我的個性,羅大佑越來越反感,也開始越來越頻繁地訓斥我。到 第三年的時候,當他得知我要去加入天體協會的時候,終於怒不可遏地第一次動 用了暴力。 夫妻之間,一旦暴力開了頭,必然會愈演愈烈。每次戰爭過後,羅大佑都會 很後悔,很誠懇地向我道歉,我也會自我檢討,兩人共同維繫短暫的安寧。終 於,我們打累了,心也累了,最後決定離婚。對他而言,看不住老婆固然丟人, 可隔三岔五被老婆打更丟人。然而離婚給羅大佑帶來了極大的打擊,為了逃避世 人的流言,他隨後便離開了樂壇,做回了醫生的本行。在離開樂壇前,他寫了最 後一首歌--?是否?:"多少次的寂寞掙扎在心頭,只為換回我將遠去的腳步,多 少次我忍住胸口的淚水,只是為了告訴我自己我不在乎……" 看着這個年過四旬的男人遠去的背影,我的心裡有一點痛,畢竟,這是第一 個愛我到願意娶我,與我分擔憂愁痛苦的男人。音樂是他的生命,可為了這段失 敗的婚姻他竟然不惜退出樂壇,可見他的心真的是被我傷透了。在朋友們的勸 說下,他終於重新操起了吉他。不過,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呆在台灣樂壇,而是 去了香港。 婚姻的失敗沒給我帶來絲毫悔意,我的性格如故,依然迷醉於萬人景仰,照 樣高高在上。只是,30歲那年,心態忽然有了微妙的變化--我不再滿足於那種飛 車勁舞的日子,我忽然很想有個孩子--但是,我沒法定配偶了,誰來幫我這個 忙? 在香港,我認識了王靖雄。他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紳士。他有四輛不同年代不 同款式的哈雷機車,我偶爾發瘋的時候,他會跨上另一輛哈雷,和我一起從街頭 呼嘯而過。只是,他是個有婦之夫。那又如何?我從未懷疑過自己的魅力--沒有 哪個女人比我更優秀,我看上的就一定要得到。況且,能把男人從婚姻里挖出來 才更見魅力。 於是,我旁若無人地開始了與王靖雄的交往。 35歲以後,我想當媽媽的念頭越來越固執,我等不及了。於是,我未婚先 孕。1990年8月16日,我生下兒子王令塵,我給他取了個英文名叫OSCAR(奧斯 卡)。從第一次抱他到懷裡,我就為他計劃出了未來的道路--我要他成為最好的 童星,讓所有人知道我張艾嘉所擁有的東西全部都是最好的,不管是婚姻還是後 代。 第二天,王靖雄離婚後正式與我結婚,我的育嬰計劃越發清晰:我要從此開 始培養兒子,讓他成為"張艾嘉"這個金字招牌上最耀眼的那點金漆。 都說"三代出貴族",為了培養出兒子的貴族氣質,多從最細微處開始,衣食 住行時時處處刻意培養,他稍有不對就馬上糾正。老公說我不像是在養兒子,像 是在組裝電腦,把所有最先進最頂級的軟件全部塞進去,卻不知硬盤本身能否容 納。 現在看來,兒子當初真的很可憐,不能和別的小朋友一樣在地上摸爬滾打, 因為那是沒有教養的表現,從學會走路開始就得像個紳士,從小就開始穿禮服, 學習吃西餐,要記得站在汽車前等待司機拉門,再高興也不許哈哈大笑,只能微 笑地表示自己很開心。為了能讓兒子入讀名校,我還效仿"孟母三遷",搬往嘉多 利山居住…… 等到兒子4歲多的時候,小紳士的雛形已經顯山露水了:一口地道的英式英 語無可挑剔;不管是鋼琴還是小提琴,總能很漂亮地來上一段;和我一起去西餐 廳,儘管還不能幫我拉椅子,卻一定會等到我落座以後再坐下;在學校里整天都 保持乾淨與禮貌,是所有老師公認的"小天使";所有的同學都用仰視的目光看着 他……雖然我看得出來兒子並不快樂,可我認定這個選擇沒錯。 隨後,我把兒子推到了大眾面前:兒子5歲那年,我應邀前往泰國北部採訪 難民村,我帶兒子隨行,拍攝過程中,我把部分台詞讓兒子背熟,然後將他推到 了攝影機前。電視台播放後,香港頓時轟動,所有人都驚為天才。在香港成功 後,我隨即帶着兒子殺回台灣,帶他參與了一個國際品牌的童裝展示會,並讓他 上台走童裝秀。各大媒體紛紛對此大肆報道,兒子在一夜之間又紅透台灣。 以後的日子裡,我利用自己的知名度不遺餘力地打造着兒子,而他的表現也 處處可圈可點,很快成為了第一童星。 上帝把兒子還給我,我把自由還給兒子 可是,我忘記了一件事情--香港並非太平盛世,經濟不景氣的時候,最先被 別人盯上的就是曝光率高的明星。很不幸,兒子被人盯上了。兒子在九龍城喇沙 利道喇沙小學讀四年級,學校離家有一段頗長的路程。平日上下學都有傭人接 送,可是,2000年7月5日,傭人沒有接到兒子,幾個小時後,接到了最不願接到 的電話--兒子被綁架了,綁匪開價2000萬元港幣。 綁匪在電話里的聲音陰森而恐怖:"你兒子現在是童星,你是大導演,他絕 對值個價錢,你也拿得出這筆錢。給你3天時間,交錢的地點我會再通知你。別 玩花樣,不然,就等着給你兒子收屍吧!"我頓時癱軟了,我做夢也沒料到,自 己的苦心打造竟會給兒子帶來殺身之禍! 為了籌集贖金,我緊急賣了樓,取空了所有的銀行存款,可是,才不過800 萬元而已。與綁匪在電話里討價還價之後,終於敲定以800萬元成交。儘管綁匪 一再威脅不許報警,在再三斟酌後,我們還是通知了東九龍重案組。 在警方的授意下,我們以籌措贖金為由向綁匪拖延時間,警方很快通過電話 監聽跟蹤查出了綁匪的藏身之處,火速行動將3名綁匪一舉擒獲。當我打開兒子 藏身的箱子的時候,倒吸一口涼氣--綁匪已經在箱子裡準備好了香燭冥紙,很明 顯,他們已經做好了收到錢就撕票的打算。抱着失而復得的兒子,我連哭的力氣 都沒有了。 此次遭受綁架對兒子造成極大的刺激,他開始神經質地自問:再也不願意與 我一起出席任何公眾場合,一回家就鑽進自己的房間鎖上門,就連叫他吃飯也不 出來,把飯送到門口也不開門,只允許傭人把飯放在門口,等傭人離開了才偷偷 開門自己把飯拿進去。看着以往舉重若輕的兒子如今像一隻惴惴不安的小鼠般草 木皆兵,我的心疼了又疼。當初,我的婚姻招牌沒留住羅大佑;如今,我的再婚 招牌還會失去曾經活潑靈動的兒子麼? 諮詢了無數心理專家,得到的建議只有一個--時間療法。我咽下眼淚,告訴 自己:有什麼大不了呢?老天已經對我很寬厚了,把活生生的兒子還給了我。我 開始學着用母愛的本能去和他共處,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高興,由着他去做 他想做的事情:他擯棄牛排去啃漢堡包;請同學回家來鬧得翻天覆地;和那些以 前我嗤之以鼻的不富貴沒氣質的同學打成一團;他開始穿便宜的T恤和牛仔褲; 不再把頭髮三七分得細緻、梳得一絲不苟;不在我的監督下練樂器、苦着臉去聽 交響樂…… 節假日的時候,我帶他出去旅遊,不再帶他去這個博物館那個藝術宮。我放 任他自己挑選目的地和所有的旅遊項目。 有一次游迪斯尼樂園,他拖我陪他坐在過山車的第一排,隨着過山車的翻滾 倒轉,我們情不自禁一起尖叫,兒子緊緊攥着我的手,攥得很緊很緊,仿佛將他 所有的力量和希望都寄托在這一握上。下了過山車,手依然沒有鬆開,我彎下腰 將兒子一把摟進懷裡,他攬住我的脖子,臉蛋貼在我的脖子上,呼吸一絲一絲地 縈繞着我的耳畔。好久沒有這樣抱過兒子了。 還有一次在埃及,我們騎着一頭駱駝,在金字塔前面端詳獅身人面像,兒子 坐在前面,靠在我懷裡,駱駝脖子上的鬃毛蹭得他的小腿發癢,我讓他將腿盤起 來,半躺在我的懷裡,左手幫他撫摸着蹭紅的小腿,右手輕輕摸着他的頭髮。 兒子忽然動了動,將腦袋往我的胸前擠了擠,夢囈般道:"媽媽,謝謝!"我讓他 成為全校最優秀的學生,他沒有謝謝我;我讓他成為第一童星,他沒有謝謝我; 我傾家蕩產去交贖金,他也沒有謝謝我。可就在落日大漠裡,靠在我懷裡的時 候,他那麼由衷地感謝我。一句謝謝,頓時讓我覺得所有的榮耀都無法與之相 提並論。 我發覺這樣的生活才是兒子真正覺得幸福和滿足的日子。 三年的恢復,兒子終於痊癒了。 隨着兒子的改變,我身上也在發生着本質的變化,我不再張揚,學會了理解 和同情,變得成熟和內斂,難怪外界都評論我是一個因為痛苦而長大的媽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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