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龜王八科學路

潤濤閻

5-30-04

我七周歲上的小學。六歲那年北京密雲水庫放水，在渠邊上看到一怪物。頭似蛇，
身上有一拱形硬殼。一開始有點害怕，尤其是那蛇頭。如同黔虎第一次碰到黔驢。
但看到它走的那麼慢，就把跳到外面的心又裝進了胸膛。“咱咋也算個大老爺們”，
自己給自己壯了膽。

看了一會兒，膽子越壯越大，就好奇的用木棍敲打它的後背。它立刻把頭縮進蓋子
里去了。等了很久它也不出來，我就試着用木棍把它翻過來。看看裡邊是啥模樣。
把它屁股翹起老高仍然翻不過來。但不想放棄，乾脆用兩隻手把它搬起來了。

覺得好玩，就決定把它搬回家。走一段路就停一會兒。為了這麼個怪物，累斷了腰
不值得。聽上二年級的姐姐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長大後需要跟着毛主席去解放全
人類。

終於把它搬到了家。到家後把它翻過來一看，它的身子不大但與大殼子連在一起。
那麼小的身材愣要馱着這麼重的殼蓋該是多麼勞累？搞不懂是何緣故就去問爺爺。
爺爺告訴我說，烏龜王八把那蓋子當成房子。不然就被野生動物吃掉了。我說不對，
它是因為害羞才躲進蓋子，所以那蓋子是它的衣服。爺爺堅持說是房子，因為動物
沒有穿衣服的。

爺爺說它是烏龜，孫老頭說它是王八。為了不犯錯誤，我就稱它“烏龜王八”。

考慮到它的蓋子是它體重的三五倍，就相當於40幾斤的我要背上一二百斤的麻袋。
龜可忍，人不可忍！跟着毛主席解放全人類之前我先練練手。我把院子的門關嚴，
任何動物也進不來了。就決定把這隻烏龜王八從笨重的殼子中徹底解放出來。

把它舉起來仔細看，它的身子與蓋子連接靠的是一種沒有血管的薄膜。因為它的蓋
子是圓的，做手術把“身”與“蓋”分開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考慮半天，決定去
找在縣城工廠里當工人的表哥。先拿一根鐵絲，弄成一個彎刀模型。走了三里路找
到了表哥。媽帶我去過他那裡兩次，判斷那路還記得。俗話說“老馬識途”。小時
候就願意給玩伴們充老子。

跟表哥說我需要一個彎彎刀，讓他幫我打造一把。他吼了我一陣就說等會騎車把我
送回家。怕我找不到路走丟了。我跟他理論“解放全人類”連二年級的姐姐都懂，
怎麼你還不懂？他聽後笑一陣吼一陣。問我來這裡家裡人知道不。表哥你管這麼多
幹嘛，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明年我就是學生了。那時把上學看得特神秘，以為一上
學就成諸葛亮了。

這時一位叔叔納悶表哥為何吼我，就走過來問個端詳。表哥告訴他說：“這孩子沒
完沒了的瞎鼓搗，甭管他。他上次到我家把兔窩的門打開，讓大公雞啄兔子。然後
又把屋裡的大鏡子搬出來立在大公雞面前。公雞見公雞就沒完沒了地掐架。一個在
鏡子裡一個在鏡子外整整掐了三鐘頭！我老婆又氣又笑拿他沒辦法。”

我立刻求這位叔叔幫忙。他說他能幹。等一會兒功夫，他就把一鋼棍燒紅砸扁。按
我的鐵絲模型造出了一小刀。他認為反正是玩具也就沒幫我磨快。俺狠狠地瞪了表
哥兩眼，喊到：“還親戚呢，連生人都不如！”在路上他說，張師傅是看他的面子
才幫我做的。心想表哥臉皮真厚，趕上城牆拐彎了。

我到了家，就在爺爺的磨刀石上磨了起來。彎彎刀特難磨。磨呀磨，從早到晚磨個
不停，終於把它磨的飛快，能割斷烏龜王八那膠質膜。慢慢地割，終於在沒有流血
的前提下我把那烏龜王八給徹底解放了。走出了解放全人類這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那高興勁不亞於紅軍渡過了鐵索橋。

不用背着大蓋子，那烏龜王八跑的飛快！就跟兔子似的在院裡跑來跑去。我高興地
笑彎了腰。奇怪的是它不停地跑，慌張恐懼的樣子使我高興不已。也許是因為那座
大山壓的它習慣於慢步掙扎，沒有那座大山它跑起來竟然亂翻跟頭。如同剛學會走
路的孩子跑步一樣跌跌撞撞。便去告訴爺爺，說我贏了，你看它害羞得亂跑。說明
它是把蓋子當成衣服而非房子。這麼想是因為那年頭還沒聽說過有“裸體奔跑不害
臊”這檔子事。

第二天一早，看到那被我解放了的烏龜王八竟然又馱起那又大又重的蓋子慢慢地在
院子裡走着。那形狀跟沒做手術前一模一樣。原來它鑽進了它的蓋子！

我立刻明白爺爺說的對，因為晚上沒人看它裸體所以沒有害羞問題。這蓋子還不是
衣服。因為晚上睡覺脫衣服才合理，沒必要穿上。我從小就喜歡裸睡，後來住集體
宿舍改這習慣還有一陣子不適應。

但不能這麼服輸，輸了比挨餓難受。想來想去，就用兩塊磚給烏龜王八蓋了個房子，
把烏龜殼放在兩磚之上當房頂。看它晚上是不是鑽到房子裡睡覺。它要是不進去，
那爺爺也沒贏。

第二天一早它又在院子裡爬！一看才知，它先挖土然後用土把“臥室”墊高后再把
它的蓋子頂下來“穿上”了。估計它折騰了一夜。

我把這次實驗結果告訴爺爺：如果蓋子是它的房子，它就沒必要把蓋子弄下來。等
到睡覺時進去睡就行了。可它把蓋子弄下來緊緊貼在身上，所以烏龜王八把它的蓋
子當成衣服而不是房子。

爺爺想了想，告訴我長大後去當科學家。甭干別的，即使給縣官也別干。

從此後，什麼機會都認為不是機會除非那機會直通科學家之路。

可現在看來諾貝爾獎是沒門了，悲哀至急。尤其是得知老同學們當上官爺後個個小
蜜成群，花天酒地，就後悔當初看到了那隻烏龜王八而誤入了歧途。

更讓我難以置信的是為何我當初不問自己：“瑩兒姑娘長得那麼漂亮是什麼意思？”
要是一琢磨這事兒，肯定走為官之道了。因為有權才能得到很多很多漂亮女人。只
要不琢磨周恩來就成。果真如此，現在就會左邊摟着如花似玉的小蜜金孿、右手拽
着天女下凡的二奶銀纏。甭理那手機！手機裡嘰哩呱啦的肯定是老婆醋罈。小時候
看到了烏龜王八真是可憐。

正是：

人生路茫茫，
老來多悲傷。
一個烏龜殼，
迷惑少年郎。
看重數理化，
縣官也不當。
忍看科學家，
紅袖不添香。

遵從聖人言，
君子仕途忙。
老牛吃嫩草，
聊發少年狂。
摟着下一代，
遍地丈母娘。
天天花燭夜，
日日做新郎。
法律與道德，
管它西皮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