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火 並

劉青田點中莊白穴道後，近前一步抽下莊白的劍，在手中把玩了一番，笑道：＂江湖上傳言，‘無情劍’為天下三大名劍之一．當日在福王府上，我曾幾次向莊白索取一觀，都被這廝拒絕了，因此於此劍耿耿於懷．今日看來，這劍劍身黯淡，如一柄廢鐵，其實徒有虛名．＂簡竹石道：“天下之事，原都是華而不實。”楚宋道：＂在下對此劍原也頗為忌憚，方才也是捏了一把汗，只不過出手時勁道稍緩，騙過了這廝的無情劍．不知曹家三兄弟可曾受傷？＂

那曹家三兄弟從地上一躍而起，哈哈大笑．簡竹石於是說道：＂劉總管，現下我們該商量個結局了．我們兄弟兩人怎麼辦？＂

劉青田道：＂此事是該有個結果了．不過，今天逮住莊白的頭功，列位看算在誰人名下？＂簡竹石與楚宋對視一下道：＂自然該是劉總管名下．＂劉青田笑道：＂劉某不過掛個虛名而已．待得回福王府後，劉某必當在王爺面前力薦二位．＂隨後他吩咐那曹氏兄弟三人道：＂看來，現下可以收網了．曹老二你往北去，老七往東，老九往南．擒住了破鏡，即刻押送他回到這裡聚合．＂三人正要離去，劉青田又拍拍曹老二肩膀，笑道：＂該殺的一個都不要留．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曹老二笑道：＂屬下心知肚明．＂曹老七疑慮道：“劉爺，我們三人分開了，只怕都不是破鏡的對手。”劉青田道：“你們不會動動腦子嗎？虧得你們也都是老江湖了！”三人去了．

劉青田笑對簡竹石跟楚宋道：＂眼下還得費請二位把這莊白綁了．這廝武功，深不可測．要是呆會他醒轉過來，大家臉上須不好看．＂簡竹石倆人愣怔一下．楚宋剛俯下身去，要去擒拿莊白，突地那＇把酒問天＇謝子美從地上一躍而起，猛然以劍對着劉青田腦門道：＂不想你們下賤，一至於斯，枉費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們‘廬山三隱’的老臉往哪兒擱？＂

劉青田盯着劍尖，驚笑道：“謝兄切莫輕動，傷你的人是莊白那廝．我們行此下策，也是迫不得已。”謝子美冷笑道：＂你們這幫宵小，眼神也太差了！莊兄與我論劍，從來都是點到為止，他豈會失手傷我？！＂說着，便對莊白笑道：＂莊兄不必再裝了，這劉秀才的指頭如能點倒你，我這幾個手指早該割斷了． ＂

劉青田三人大吃一驚．看那莊白時，見他緩緩翻過身來，眯着眼重重地打了個噴嚏，隨後伸展一下身子，微微笑道：＂都怪這幾個勞什子沒趣的緊，適才在下這個噴嚏憋了半天，只好運動內勁閉氣．煩請謝兄給我倒杯酒過來潤潤喉舌．＂

謝子美一手把劍，一手倒了杯酒，呼地一下拋給莊白．莊白伸手一探接住酒杯，一飲而盡，翻身起來，隨手拿過劉青田手中的＇無情劍＇，摩了摩道：＂可惜秀才老弟與莊某同在福王府共事數年，竟不知莊某筋脈逆轉之事．看來在武功上，你跟葉去病相比，的確還差些火候．你的小聰明倒是不少，居然能說動簡，楚二人為你效力，還設下了這等陰毒的圈套！不過，你這小聰明一經人勘透，那就是天底下最愚蠢最難堪的把戲了．＂

此時劉青田的臉色顯得極為難看，而簡竹石與楚宋二人的表情更是尷尬至極．楚宋手中暗下扣住幾枚暗器．莊白斜了他一眼，笑道：＂難道楚兄真要與莊某為敵嗎？！既如此，莊某願捨身相陪．＂楚宋嘿然一笑，即把暗器收了．

莊白倒了一碗酒，大聲道：＂列位，今日我與＇廬山三隱＇的過節，看在謝子美兄面上，便一筆勾銷．幹了這碗酒後，你們三位即請自便．＂簡竹石與楚宋二人端起酒碗幹了，默然朝莊白拱拱手，便要離去．謝子美道：＂在下願陪莊兄再喝上兩盅．＂ 莊白笑道：＂很好．＂便與他一口氣連幹了三大碗．

忽然，只聽得劉青田悶哼一聲，一手緊緊扼住自己的喉口，眼睛突出，一手顫抖着直指楚宋，說不上話來．莊白冷笑道：＂＇落木千山＇行事果然乾淨利索．你怕這劉秀才日後找你算帳，因此在此時廢了他，便沒人對證了．今後江湖上，仍有你的風雅名聲．閣下的肚腸，莊某自以為已窺透全斑，其實也只不過是略知一二而已．當真是人不可貌相．佩服， 佩服．＂

楚宋乾笑道：＂在下不過是想在江湖上多留連一些日子而已，這一點奢望應該不算過分吧？話說回來，難道這姓劉的不該殺麼？＂莊白冷冷道：＂你如果想要殺一個人，你總會找出一百個理由的．只不過老兄的理由實在太過勉強了．莊某雖然劍號無情，但死在我的劍下的，從來沒有一個冤魂，更不用說朋友了．你既與劉秀才共作狼狽，便須同心協力，那樣莊某多少還會給你些許臉面．如今你在莊某眼中，便如畜生一般了．＂

簡竹石嘆了口氣，道：＂罷了．楚兄，謝兄，簡某先走一步，回俺老家伏牛山打獵去了．莊兄，今番多有得罪，在下一生名聲，毀於一旦．＂莊白笑道：＂名聲二字，從何談起 ？簡兄不必將這事掛在心上．來日方長！＂

簡竹石朝莊白拱拱手，就要離開．謝子美忽然大叫道：＂簡兄小心！＂

可惜他叫出聲時，已經晚了．楚宋發出的一把暗器，已全數射中簡竹石的後腦．簡竹石的臉一下子便成了紫黑色，他看着憷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後他高高的身軀，轟然倒了下去．

謝子美驚怒地戟指着楚宋道：＂楚宋，你竟然對簡兄下此毒手，咱們兄弟的情義何在？！＂ 莊白冷笑着對憷宋道：＂聽說＇落木千山＇的暗器，從來不餵毒．因此其人在江湖上頗有君子之稱．沒想到你這最毒的一手，卻是留給你最好的朋友的！你的心腸之毒，堪稱天下第一了！＂

楚宋微微笑道：＂想我我＇廬山三隱＇既是形同手足，簡兄這麼一走，不就置我等名聲於不顧了嗎？ ＂莊白冷笑道：＂果然是形同手足！有你鳥人這麼一雙手，作你友朋的還有腦袋嗎？＂

謝子美二話沒說，一劍就向楚宋刺去．楚宋慌忙閃了一下，但猝然之間，右手仍是被刺中了．他一怒之下，左手陡然分向莊白與謝子美二人射出數十枚暗器．莊白輕輕避開了，卻見謝子美身子驟然向前一撲，同時手中之劍快速望後擲去．

楚宋正要迴避，那劍尖已刺在他的腦門正中．

莊白擊掌笑道：＂好一着＇反彈琵琶＇！＂謝子美道：＂這着是當初與莊兄論劍時悟出的．本來是想用來對付你的無情劍中＇天明送客咸陽道＇那着，沒想到今日卻結果了這廝．＂莊白道：＂謝兄這着，與在下的無情劍，實有異曲同工之妙．＂倆人又滿飲一碗酒．莊白道：＂莊某該上路了．子美兄，來日方長，就此別過．＂謝子美悽然一笑道：＂來日無多，便容在下送莊兄一程．＂

倆人攜手出得門來，但見遠處一簇火光正沖天而起．莊白脫口叫道：＂不好，是秦兄家起火了．＂他正要拔步往破鏡家衝去，忽然心下又猛醒道：＂無衣與我約好在此相會，這火必定有詐．葉去病想網羅我與無衣，拿去福王府定罪，定然不致輕易放火驚動我們．這火八成是湘君放的了，她一定是想把葉去病一夥引到秦無衣家．＂

當下他沉吟一下，對謝子美道：＂在下須得趕去秦兄家看看．謝兄，後會有期．＂說着匆匆去了．謝子美看了看地上簡竹石跟楚宋的屍體，長嘆一聲，長聲吟唱道：

“茫茫看天地，半醉留一心。狂歌誰能解，髡頭自在情。”

於是將劍朝天上一拋，便往遠處雪地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