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再見！"

    "彤彤再見，路上不要貪玩，媽媽在這看着你。"蔚宣就這麼站在路口，看着女兒彤彤那弱小的身軀，背着書包，沿着這條不大的石子路，一直消失在路的盡頭，那是學校的操場，那裡有值班看護孩子的老師和義工。每天下午放學時，蔚宣又會準時地出現在這裡，迎接彤彤回家。這是一條曠野上的石子路，直通到學校，好在沒有任何遮攔，可以看着彤彤走過去。由於正好在線里，沒能坐上校車。從七歲起，彤彤就開始走在這條路上，走過去,彤彤需要六七分鐘。兩年了，不管天晴天陰，颳風下雪，母女倆每天都會重複相同的一幕。有時蔚宣覺得自己對不起彤彤，彤彤要承擔超出自己年齡的那份責任，但她沒有選擇，對不起也只能在心裡說說。即使是這偶爾的"有時"，也只是淡淡飄過而已，她沒有時間去想那麼多。

     目送着彤彤消失在學校的操場上，蔚宣趕緊轉回身，匆匆往家趕，不遠，轉過路口就是，一棟半獨立就是他的家。

     "壯壯，媽媽回來了"

     "媽，媽媽"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從臥室傳出，蔚宣進入二兒壯壯的房間，看見壯壯扣着床邊的欄杆，使勁地從床上翹起了小腦袋。

     "別動，來，媽媽看看尿布有沒有濕"，蔚宣讓壯壯躺好，解開尿布看了看，有些濕，不是很多，"乖，壯壯現在真棒，晚上不尿了"

     "壯壯不尿"，孩子含糊地學着媽媽的話。

    蔚宣，三十四五，披肩的長髮，盤扎在腦後，瓜子臉，帶着一秀氣的黑框眼鏡。壯壯是她五歲的二兒，一個腦癱的早產兒，在媽媽的肚子裡僅僅只呆了二十四個星期，這種虛弱的早產兒，存活率不是很高，而且很容易伴隨腦癱等。當媽媽的蔚宣，絕不想放棄自己肚裡的生命，堅持生了下來，發誓一定要把孩子養大成人。出生時，壯壯的體重只有五百克，在恆溫箱裡躺了有三個月才抱回家。給孩子起名叫壯壯，就是希望孩子以後能健康茁壯。為了照顧壯壯，蔚宣辭去了還不錯的機械製圖員的工作，在家專門照顧培養壯壯。丈夫，一個曾經的國內一家晚報的記者，為了掙錢，幹過裝修，鋪過屋頂，幫人搬過家，只要能掙錢的活都去干，現在一家倉庫開叉車，早上五點到下午兩點。每天早上蔚宣一人在家，就像上足發條的鐘，自己都不相信，身材嬌小，養尊處優的她，讓父母嬌慣得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竟然有如此的潛能。先做早飯給彤彤吃，再給彤彤準備帶到學校的中飯，送彤彤上學，回來還要給壯壯穿衣起床，給壯壯弄吃的，抽空自己吃一點，等壯壯吃完，擦洗乾淨，再幫壯壯鍛煉，練習肌肉。

     蔚宣手腳麻利地用濕巾把壯壯屁股擦了擦，"來，媽媽幫穿衣服"，壯壯非常配合媽媽，在媽媽的幫助下，掙扎着坐在床上，蔚宣幫兒子穿好衣服，把壯壯的腿挪到床沿外，給孩子腳上穿上特製的支架，以便孩子練習走路時，給軟弱的腳腕一些支撐。

     "來，壯壯下床，和媽媽一起去吃飯。"

     "吃飯"，壯壯還是含糊學着媽媽說道。蔚宣扶着壯壯的兩隻胳膊，慢慢地往外走，壯壯藉助媽媽的力量，堅強地掙扎着挪動自己的雙腳，慢慢走到外間，坐在一個特製的椅子上，椅子背高於普通椅子，兩邊帶有支撐的扶手，可以壯壯坐在上椅子上士，能夠保持上身直立。

     "壯壯自己吃"，

     "壯壯自己吃"，壯壯重複着蔚宣的話。給壯壯圍上圍兜後，在孩子的塑料碗了倒上半碗小圈圈，再加上牛奶，遞給壯壯一個可愛的卡通塑料勺，壯壯手握着塑料勺，吃了起來。雖然經常會撒得滿地都是，但蔚宣堅持讓壯壯自己吃，鍛煉壯壯的肌肉。現在已經比最初強了不少，一方面孩子自己也大了，二是這麼長時間的鍛煉，壯壯胳膊的功能增強不少。等壯壯吃完了，把他嘴擦了擦，蔚宣把壯壯放下來，讓壯壯自己辦趴在地毯上看電視，放些玩具，放些書給壯壯。蔚宣，收拾一下，來到廚房，這才有空吃自己的早飯。

     讓蔚宣欣慰的是，壯壯的智力發展和正常孩子一樣，也喜歡看書。現在就是要讓壯壯模仿自己說話，增加和別人交流的能力，同時加強肌肉鍛煉。真的，蔚宣有時覺得很慶幸，慶幸壯壯出生在加拿大，所有的這些特製支架，椅子，都是由政府買單，特殊定做，每個星期都會有理療師上門，給壯壯做理療。每過一段時間去見專家，專家都會誇獎壯壯發育得很好。

      蔚宣吃完飯，"壯壯，我們要鍛煉身體了"，壯壯轉過頭來，等着媽媽。蔚宣，把壯壯扶起來，走到樓梯欄杆處，讓壯壯自己扶着欄杆，聯繫走路，自己在一邊保護着壯壯。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壯壯重複着蔚宣的話，堅強地拉着欄杆上上下下來回鍛煉。為了給壯壯能有一個在冬天也能鍛煉的地方，只有丈夫一人工作，不富裕的蔚宣夫妻倆咬牙買下了這棟位於郊區，不是華人熱衷的區域的房子。把所有樓上空間空出後，裝上欄杆，就是為了壯壯能夠不用出門就能鍛煉。走出式的地下室，租給別人，加上丈夫的工資，一家人的生活也還能說得過去。

     對蔚宣來說，唯一遺憾，自己投入了太多的精力照顧壯壯，相對而言，覺得對彤彤的愛不夠。都是自己的親骨肉，當媽媽的絕沒有偏心的想法，可是，可是自己確實是精力不夠。蔚宣的心理，真的，真的很感謝彤彤，彤彤是一個聽話的孩子，理解媽媽，也理解弟弟。蔚宣也一直在教育彤彤，弟弟身體不方便，長大一定要照顧好弟弟，彤彤每次都會很懂事地點點頭。也許是一種母性的天性，彤彤很愛弟弟，也很會照顧弟弟，放學都會給弟弟讀一讀故事。壯壯也喜歡姐姐，以看見姐姐回來，都會伸出雙臂，嘴裡不清楚地喊道：姐姐，姐姐。看着彤彤和弟弟，蔚宣也稍稍寬些心，有這個姐姐，壯壯的未來似乎是有些着落。但是，蔚宣覺得為了自己的母愛，還要搭上彤彤的幸福。想放手彤彤的未來，可壯壯呢？自己的愛實在是有點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