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因工作關係常來台灣,每次都住在新竹。今天總算有空,可以赴故宮博物院一游。
匆匆吃了二十棵荔枝當早餐,就出發了。歷經計程車(住處至客運站),國光號巴士
(新竹至台北火車站),捷運(台北火車站至士林),公共汽車(士林至故宮)四段,
加上中間在士林吃了一碗麻辣臭豆腐喝了一杯珍珠奶茶,到達故宮已經下午一點了。
事先查網站知道是下午五點關門,有點擔心時間不夠。
博物院背靠青山,地勢相當不錯。牌樓上也刻着“天下為公”,遠處卻是蔣公而非國父
銅像。周圍遊客聽口音多是台灣本地人,還有些美國人(含ABC)和日本人。台階上插
滿裸女雕像圖案的彩旗,原來是正在舉辦德國藝術展覽。
閒話少說。票價新台幣一百,相當於夠一人吃一頓的瘦多肥少的萬巒豬腳一小盒。一
樓是禮品店,於是就奔二樓。
先看了些清代皇帝批閱過的臣下奏摺,玉璽,還有殷周以降的青銅器。奏摺算書畫類,
不准拍照。印章和銅器都可以拍,但不能用閃光燈三腳架。因為是第一次獨立使用老
婆的數碼相機,鼓搗了半天一按快門還是閃了光,害老夫遭到一位北京女士的責難。
一算時間,美國那邊是晚十一點,老婆大人應該在看電視,趕快打電話回去請教。
然後就開始看國畫展品。早聽說這裡珍品眾多,門口簡介亦毫不謙虛。有一段話大意
是藏品繼承自清室收藏,然而追根溯源實可上至北宋皇家。展品按朝代排列,從五代
至宋元明清(唐代以前大家都不畫畫麼?)。迎面看到一大張圖畫着些山峰,以為是
著名的北宋范寬”溪山行旅圖“,走近一看原來是元代高克恭的“群峰秋色”,勝筆自然
是很多的,也令人不由自主的興高山仰止之感。
說到勝筆,有人大概猜到了,老夫知道範寬“行旅圖”,正是拜金老先生筆下向問天令
狐沖訪孤山梅莊之賜。後來在故宮博物院設於桃園中正機場的禮品店看過復製品,是
以認出今天門票上印的正是那幅令丹青生痴迷的經典。能在眾多珍品中獨獲此等殊榮,
可想而知這幅畫實是鎮館之等級。可惜不在今天展品之列。不過,展廳中另有兩幅行
旅圖,一是元代馬琬的“秋山行旅圖”,一是清孫祜的“仿王維關山行旅圖“。後一幅據
作者跋文說乃是奉乾隆之命仿王維圖所作,難道博物院後山里竟也有王維原作麼?
另一幅值得一提的,是宋徽宗所作“十八學士”長軸,在卷尾有瘦金體的跋文。後面一
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問她媽媽,“宋徽宗是宋朝第幾個皇帝呀?”。這時老夫耳邊聽到這
位年輕母親講靖康之變,眼中所見是乾隆皇帝“宜子孫”的印鑑,念及中華文化之薪火
相傳千年不衰,心中油然而生陣陣暖意。
然後就去看書法。進門第一幅是顏真卿“爭坐位貼”。中金毒之深如我,第一個反應自
然是桃谷六仙。然而以我之大俗人眼光看來看去,實在看不出這幅字有什麼好,只覺
得亂七八糟。邊上一位美眉不依不饒地問她葛格,“你怎麼會知道顏真卿?”。葛格支
支吾吾哼哼唧唧就是不說。
失望之餘一轉頭,所見是蘇軾“書夢南軒”。只見字跡肥腴,暗嘆蘇大鬍子果然寫得一
手好字。再一一看去,蘇軾,黃庭堅,米芾,蔡襄,這四大家的墨跡竟同列於這塊五
米來長的櫥窗里。這時只覺脊背發麻,幾可比擬當年在倫敦西敏寺見到牛頓,麥克斯
韋,法拉第,格林同穴時的震撼。
三樓是些雕塑玉器硯台之類。四樓因為“改善工程”關閉。所以展覽大樓到四點就看完
了。覺得擺出來的展品偏少,是一個美中不足之處。圖書文獻大樓一樓展出的是一些
有名的珍寶,如翠玉白菜,肉形石,十七層象牙球,及橄欖核舟等。
還剩下不少時間,就晃到右邊的至善園。途中有三樣東西黃底紅字,煞是搶眼。一是
施工時拉的窄塑料條,上面寫“施工危險,安全第一”;二是路邊的計程車;三是寫着
“法輪大法免費教功”的大橫幅,邊上有六七位弟子翩翩起舞。
這時就覺得若論雕欄玉砌亭台樓閣這裡就沒法跟北京故宮比了(這不是廢話麼)。外
面的圍欄遠看倒有點像故宮,但近看就知道是水泥外面塗了白漆。至善園中景物亦殊
不足道,除了錦鯉因為遊人投食長得多且肥碩(最大一隻有一米長)。一位“沒有語言
障礙”的預備役名媛和洋人娓娓而談,“This fish is valuable. We say 鯉躍龍門,
which means, uh, fish jump the dragon door, which means, you achieved big
achievement in your life.”
我由衷地為這位準名媛高興,加上貪拍fish fight for food, 一不小心把門票掉水裡
了。這時忽然想再回到展廳留連一會兒。臉皮早已不像年少時那麼薄,就跟驗票的先
生說票掉到水裡了,同時揮給他看剛才拿的展品資料。心裡說,若是靠臉皮換來一盒
豬腳,回去就把今天的見聞記下來。
And it work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