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於恐懼 其言始真

記得剛大學時，同學們崇拜的電影男星趙丹先生去世了，眾人悲痛，大家為他未能在有生之年扮演周恩來和魯迅感到遺憾。唏噓之餘，對他臨死前在《人民日報》上發表的一篇文章也印象深刻，記得是『黨管文藝太具體，這樣下去文藝沒有希望』。對於我們這些剛入大學、對自己與祖國的前途充滿信心的八十年代新一輩來說，這種言論是相當灰暗的。我還留意到他文章中的一句話：『對我，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了』。

哦，如果人快要死時就無所畏懼了！

中國有句古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那一刻我覺得這句話可以改為“人之將死，其言始真”。為什麼臨死才開始說真話呢？因為生前說真話，會給自己帶來慘痛的代價。小時候，在學校、家裡老師和父母都要求小孩子不要撒謊，我們認真做了，可是進入社會發現不行： 身處官場說真話會讓你的官位不保，專業人才講真話可能讓你沒有機會從事專業，演藝界的人士說真話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上舞台或銀屏了……這樣的環境讓你迷惑、恐懼，於是我也開始“逢人只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講起話來瞻前顧後，不知所云或者人云亦云，於是乎，單位的老同志們和上司都誇獎“嗯，小吳成熟了。”

後來讀老子《道德經》中有『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頓悟 ！沒有這張臭皮囊，何患之有？但中國人民是珍惜生命的呀，雖然孔子說『朝聞道，夕死可矣』，但大家都還是更信他的『未知生，焉知死』，活好當下才是硬道理。於是利用生命權將臣民控制住，就成為帝王們的秘籍。韓非子應該是這方面集大成者，他的法、術、勢就是教導帝王們如何將大臣公卿們全部生活在君王的高深莫測、捉摸不透的恐懼中，“有功則君有其賢，有過則臣任其罪”。一句話，全部生活在恐懼之中。加上儒家的倫理道德規範普通順民，外儒內法，這樣天下大治矣！

孫中山說：“世界潮流，浩浩湯湯，順之則昌，逆之則亡。”二戰時期羅斯福總統所倡導的四大自由，成為現代文明社會的基本準則，其第四條即是免於恐懼的自由，它不僅指弱國與強國之間關係，也可理解成一國的百姓與政府的關係。我在想，如果哪一天中國的普通百姓在心理上、潛意識中徹底擺脫了對政府和權貴的恐懼，那麼中國人無需到臨死，就可以相互說真話、說人話、過有尊嚴的日子了。

吳註：如果看官以前未讀過趙丹臨終前發表的這篇文章，敬請點擊下面鏈接，讀讀這位人民藝術家、共產黨文藝戰線上的忠實盟友趙丹最後的獅子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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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丹：管的太具體，文藝沒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