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承受之輕

火車終於離開了站台，　我也終於謀到了個座位，　還是靠窗的。　在這個擁擠不堪空氣污濁
的車廂里，　我已經站立了十幾個小時，　一宿沒睡，　腦子和腿一樣麻木。　

車行駛了幾百米後又停下了，　我用力提起車窗，　陰冷的天吹着冰涼的風。　這裡是中國最
大的編組站，　幾十條鐵軌鋪展開來，紅黃綠色的信號燈夾在鋥亮的鐵軌間明暗閃爍，　壯觀。
緊靠着車窗停着列貨車，　烏黑的車皮擋着我的視線，　心裡鬱悶之極。　這半年白幹了，　
這麼大的國營企業被三角債拖得連幾萬塊錢都要賴。

車又在緩緩移動，　我使勁清了清腦子才判斷出是貨車在移動，　咣鐺，咣鐺，　慢慢地開走
了。我挑起視線，　遠處，　灰色的天空下是低矮破舊的民房，　離民房不遠有兩個男青年縮
着脖子，手插在褲袋裡無所事事地站在鐵軌邊，　距我的車有五六條鐵軌的距離。　離我兩條
鐵軌的距離處，　有個布團靠在鐵軌上。。。。。。

啊！？　這個布團是個三四歲左右的小男孩！　我渾身一顫，　定睛再看，　真是個小男孩穿
着骯髒的棉襖捲曲着倒臥在鐵軌旁！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只見幾十米開外一個六七歲的小
女孩瘋了似地嘶喊着，　哭着，　踏着枕木飛奔過來。　她奔到小男孩跟前，　便一頭栽倒在
她的弟弟旁，　昏了過去。

我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看不見血跡，　但我可以肯定這個小男孩定是被火車撞了，　非死即
重傷！　正在定神之間，　只見百米開外一列火車正沿着他們倒臥的鐵軌緩緩開來。　這下我
急了，騰地把半個身子探出車窗，　衝着那兩個無所事事的小青年大喊：“快把人拉開呀！　
火車要來了！！”　那兩個青年瞅瞅我，　沒有動。　這時我這列車上其它靠窗的旅客也看明
白了，　跟着大喊：“快把人拉開呀！！！”　我準備跳窗了。

那兩個青年人躊躇了一會兒，　緩緩走過來，　各自提起一個小孩的衣領，　向道邊拖去，　
小孩的腳耷拉着，　在每過鐵軌時就和路基磕打一次。　拖到最邊上後隨手一放，　縮着脖子
走開了。　列車開始緩緩移動，　我怔怔地看着那一大一小的兩個布團漸漸小去，　直至看不
見了。　一條小小的人命可能就這麼輕輕地走了，　沒有道理，　也不為什麼，　在風輕雲淡
之中，被我，一個為幾萬塊錢操勞的人看見了。　剎時間，　我感到一種極至的空。。。。。。　

　
十年過去了，　那個女孩現在應該長成大姑娘了吧，　她一定是個好姑娘。　也許，　他弟弟
的在天之靈會祝福她生命中有很多美好，　他們姐弟命相連啊。

蟀鴿　二零零四年六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