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往事（二）

好久沒有寫這個話題了。前段時間，研究生的同學告訴我一個消息：我們的班長R君被“雙規”了！趕緊上網搜尋消息，果然，在國內主流媒體都登載了R君的消息，據報道說在他的辦公室和家裡都抄出一千多萬的存摺和十幾套都市的房本。

我和R君有三年的同窗之誼。他入校前就是中央某部委的黨員幹部，我們同學間平時在宿舍里談到敏感話題時他都不插言，常常自己一個人背着書包到教室用功，唯一和大家互動的是足球，他曾是我們足球場上配合默契的隊友。研究生畢業做論文那年，因胡耀邦的猝死導致學潮，旋即升溫，後來一度似乎中央有人鼓勵“在民主協商的軌道上解決學潮的問題”。R君基本也不參與示威活動，只是每天都到學校郵局打電話探聽消息。5月17日大遊行後，幾乎所有的高校都在成立學生自治組織，我在同學們的推舉下成為校研究生自治會籌備組的召集人，諮詢R君的意見，他欣然同意成為籌備組成員之一，於是我和研究生宿舍里平時有些影響力的同學一一溝通，組成了一個十來人的籌備小組，並張貼在研究生宿舍樓前的公共欄，準備相應黨的號召，成立學生的自治組織。可到了晚上，R君和另外一個外系的同學（據說也是黨員）到宿舍來找我，要求我將他倆的名字消掉。我驚訝為什麼，白天都說的好好的嗎？他倆面有難色，表示今後研究生自治會的活動他們都會積極參加，但還是不掛名的好，態度誠懇，語氣堅定。無奈，我只好連夜將他倆的名字塗掉。

後來有人告訴我，他們是受到各自系的黨總支書記的壓力，也有人說R君那晚和熟諳中央政情的人士通過電話等等。反正經過R君這麼一折騰，加上有86-87年學潮的“教訓”，我對於研究生自治會也就意興闌珊了，果然沒兩天就看到電視上的趙紫陽看望天安門廣場學生的畫面，聽到他近乎告別的勸說，晚上李鵬宣布了戒嚴令，我趕緊到公告欄去銷毀我們“研究生自治會籌備組”的罪證，夜色中，公告杳無。是其他籌備組同學撕掉了，還是給校黨委的密探保存了呢？

……

畢業後天各一方，我和R君基本上沒有聯繫了，只聽同學說，R君分配到中央部委，升遷順利，06年已經是手握實權的正廳級領導了。雖然我前些年海歸回國，大家同居京城，但彼此默契，互不叨擾。後來有次海外同學到京，大伙兒張羅聚餐，R君到場了，相見欣然，看見曾經消瘦的對方如今已是大腹便便了，彼此開懷大笑。聚餐結束，同學離京，我自告奮勇送機（因為我居住東面，離機場近），R君一揮手道：不用，我已經安排好了。不一會，一輛藍色BMW X5過來，司機下車殷勤幫着提拿行李，我看R君的司機也在等候，他的座駕是一輛七成新的奧迪A6，挺樸實的。握手話別，再無音信。

以前讀白居易與鳥巢和尚之間的“打鋒機”，說官場險惡甚於人臥在樹上，覺得這鳥巢和尚有些阿Q，今觀同學R君境遇，此言不虛。惟望R君順利結案，平安度日。

相關鏈接：

吳言：六四往事（一）--萬維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