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陸詩壇, 在經歷文革時期的打油詩,八十年代的朦朧詩後, 出現了明顯的分化.
一些詩人沿着現代派的路子走,即所謂知識份子寫作;另一些詩人開始自覺地對朦朧詩
進行反動,有意識地用口語寫作.有的甚至走得更遠,與現代行為藝術結合,被評論界稱
之為下半身寫作. 這種稱謂雖帶有貶義,然而,不可否認這種口語化寫作給沉悶的詩壇
帶來了一股清新的風,產生了許多好的作品.

筆者在這裡轉貼青年詩人小引的新作[A]:

A

小引

1
A，就是做愛的意思，但
又不僅僅是做愛的意思
當然了，A
它絕對只是個符號
比如小懸在電話中對我說
愛愛
我們今晚A吧
黃昏的時候，我們
不在一個城市
她的窗外
有小風吹過，偶爾
還會下幾場雨
下幾場雨，天就黑了
為此，我大量喝水，坐臥不安

2
我知道，她的城市
一直沒有下雪
就算是冬天
也沒有下過雪
小懸撫摸自己的乳房，並且
讓我聽見輕微的拍打聲
仿佛在北方
雪花撞擊地面
小懸沒見過雪的樣子
但她知道
什麼是融化的感覺
初春的南方
適合屁股翹起
適合豐滿的身軀在鏡中
折成個A
她想不明白
雪在天上飛，等它們落下來
怎麼就成了水

3
只是我並沒有看見她那樣子
小懸在廣州
這裡很潮濕的，她總這麼說
你愛我嗎
可我從不相信你，愛愛
我從島上來，見過大海
我喜歡潮濕的感覺
我說我知道你的小島
那麼遠，當然還有
那條開滿鮮花的山中小路

4
你知道魚是怎麼A的嗎？我問
富華賓館的窗口
可以看見巨大的煙囪插入雲霄
你說象陽具，但那是書面語
另一種說法是
我們A吧
用盡所有的姿勢
當時你正和別人回短信
閉上眼
我懷疑你和他說的，是同樣一句話

5
有一種飛蛾
就是短翅膀的那種，在湘西懷化
我見過桃花和那種飛蛾
它總在黑暗中，撲向江水
和我暗紅的燈罩
為此我給你念過一首關於昆蟲的詩
念過兩遍
這樣的夜晚
我們隔了那麼多山崗
除了念詩
我還能做什麼呢

6
肯定是午後
我在另一個城市喝茶
晴朗的天空中
下着雨
維維從門口走進來
某個瞬間
似乎有些東西突然被A住
比如鋼琴聲凝固成畫
比如她豐滿的乳房，在襯衫內
微微顫抖
之後是黃昏
滿天的雲彩，柔軟寬鬆
那天，我幹了些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一定說過很多廢話

7
A就是A，不是B，B是另一種東西
如同詞語被過濾後
“幾吧”能用，而“雞巴”
顯然是漢語的糟粕
已被網絡時代
悄悄拒絕
同時被拒絕的還有：我愛你

8
那麼偉人上不上廁所呢，答案確定
時間比我們還要長啊
小懸咯咯笑着
春風不斷從江北吹向江南
她一個人走過
那些種滿芭蕉樹的街道
但這和剛才的A
顯然沒有關係

9
維維並不認識小懸
夏天還沒有到
北方的風吹到武漢就成了細雨
維維從宜昌來
我長大了，所以我來看你
她十分認真地對我說
從茶樓出來
末班輪渡剛剛離開碼頭
她緊緊拉住我的手，多象一個
成熟的女青年
那段時間天氣一直不好
我們去過武大
但錯過了看櫻花的最好季節

10
兩個城市之間，到底有多遠
我敢肯定小懸不知道
不過她知道兩部電話之間的距離
那很近的
做A為什麼要有肉體
空氣中的呻吟，會讓靈魂出竅
午夜時分，就用蒼白的手
做一個洞吧
長江永遠在流動
象流氓那麼流，象想那麼遠，越遠越抽象

11
必須要有勇氣，才能面對
快樂背後隱藏的悲傷
黑暗中
嘆息如同沙子
慢慢堆成個A
我一點點撫摸小懸的臉
往下面，往下面，還要下面點
她的眼淚好多，弄濕了
自己的頭髮
而我在進入，對着鏡子
我說愛愛你看，你看見了嗎
這個世界
不僅僅只有你的語言

12
維維和我什麼關係，到現在
我還在想，02年秋天的某個下午
也是在喝茶，她離開我的時候
輕聲地哭
仿佛窗外細雨中的陽光
她說，她會傷你的
那一天，維維還不知道，A是什麼意思
不管是詞面還是本質
其實我也不知道

13
回到武漢一直睡不好覺
我搞不懂棉花和蘋果之間的關係
小懸說你來，我告訴你
她靠着椅子靜靜望着窗外
幾年過去了
她一直那樣坐着，在不同的房間，都是那個姿勢

14
你說，是A讓我們做愛
我說，這是詩

15
小懸，你到底怎麼理解A呢
我從來沒有當面問過，是的，見面
我們好象沒多少話說
該說的都已說過，該做的
怎麼永遠也做不完
夕陽從十二路車的終點照過來
細葉榕的影子覆蓋我們
你好象有點抑鬱
我也總是這麼消瘦

16
年底，我收到維維的一封信
她在信中說
你還是不肯相信我
相信我如傳說中那樣愛你
但有一句話可以平靜的接受等待
她說
它叫原諒

17
我記得那次是陰天
另外一次也是陰天
房子外面是廣袤的甘蔗林
鳥在空空的天上飛
飛來飛去
而小懸跪在窗口
1213，1213，她低聲喊着
我要進入了，從第四顆紐扣開始
這不是我說的
是另一個詩人說的
他說過幾次
如同說破我們的正在進行時

18
愛愛，是普遍使用的詞彙
我選擇這個詞
並非慣性，那麼你呢
或許A也是的，只是我們都不知道罷了
我喜歡那個黃昏
因為我們貌合神離

19
兩年後你才告訴我
那些讓我傷心的事
春天都過了
魚兒們也A完了
那麼你還對我說這些幹什麼呢
只有那首歌，一直在唱
仿佛光陰，從左手，慢慢地，慢慢地流向右手
但絕不經過心臟

20
還是說到維維，她也去了南方
但我不知道她在哪個城市
有幾次半夜躺下又起來
那個秋天
我抽煙，想起
我們去過的那家茶樓富麗堂皇

21
小懸說，我和他A了，停了一會她又說
還有一個只在電話里A，你認識
那時小懸也在
我的電話里
四周很安靜，夜很深
有些利用腹部發聲的蟲子
朝淺的地方爬
掛了電話我才想到
我忘記問她
A過幾次
夜晚很黑，黑壓壓的
不象白天那麼亮
十分純潔

22
她喊我胡安
魔鬼胡安
就仿佛在喊一隻飛過樹梢的鳥
天比較藍，適合等待
等待是必須的
等待是件很舒服的事情
我就一直等待有個機會證明
我並不是她想象中的
那個船長胡安

23
關於A，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南方從來不停電
憔悴的，又不僅僅我一個
當然，你說只有我，也可以

24
天亮了，我對小懸說
你不用送我了
我自己知道準時起床
明天小雨，有微風
適合一個人上路
你何必關心
我要去什麼地方
身後，有人唱着歌走過
我說你不用送我了
芭蕉就是芭蕉
甘蔗永遠是甘蔗

25
整個五月，這國家風調雨順
什麼意外都沒有發生
好多夜晚
我除了喝茶，還是喝茶
我想維維一定也是這樣
空氣淹沒空氣
窗外的夜色，重複那個夏天
多麼美
細微的區別無人知曉
她嘆了口氣
輕輕刪除我的郵件
街上行人稀少
世界不過如此

26
忘記怎麼開始的，就必須
忘記怎麼結束
今天多雲轉陰
而我遊手好閒
走廊里，空蕩蕩的
太陽照到東邊
西邊一定黑暗
別哭啊，AA
沒有什麼事情值得特別傷心
接下來，讓我們一起做
比如眼保健操
從第一節開始
揉四白穴
一、二、三、四
二、二、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