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X日，199X年

下面幾個月我被派到外科進修，因為心內科大夫都要做心導管手術，所以所有的年輕大夫都必須到外科進修一段時間，以提高外科基本功。今天是我到外科輪轉的第一天，發現領我們這組的是外科劉主任。見到劉主任，我就有些發怵，源於在外科實習時的一件事。

實習大夫都必須寫大病例。大病例就是病人的完整病史，查體，診斷等等；一般一個完整病例大概得四五頁十六開紙。開始寫大病歷時，挺費勁的，一個病歷得3-4個小時，有時候白天沒時間，只好晚上加夜班寫病歷。病歷寫的多了，就找着了竅門。就是腦子裡已經有一個標準的大病歷，全都不知不覺的背了下來。收了新病人，只是把疾病的部分反覆問診，查體，寫詳細，其他部分就把腦子裡的標準病歷嘩嘩的寫下來。這種方法很實用，也很有效；一個大病歷一般不到一小時就能完成。上級醫生檢查的也主要是疾病部分，所以經常因病歷受到表揚。

那天我收了個膽囊炎病人，60歲，男性，姓呂；診斷很清楚就是膽囊結石急性發作，準備行膽囊切除術。我寫好了大病歷，我自己認為寫的挺好，膽囊炎那部分寫的很詳細，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轉天主任查這個病人，一般查房的第一件事就是實習大夫匯報病歷。匯報病歷我已經很熟練，大腦中的標準病歷以及詳細的膽囊炎部分很快就流利的匯報完畢，我以為像往常一樣會受到主任的表揚。不想，劉主任突然問到：“查體了嗎？”

我說：“當然”。

劉主任：“查病人眼睛了嗎？”

我說：“查了，病人‘雙目清’”。查體第一眼就看到病人的眼睛，那不是明擺着的麼。

劉主任：“病人是一隻眼，你知道嗎”

我怔了一下，趕緊再看老呂的雙眼，左眼是和右眼不太一樣，就趕緊問老呂，“你真的是一隻眼？”。老呂挺不好意思的說：“我左眼是假的！”。

劉主任“啪”的把病歷一摔，厲聲說到“重寫病歷！”。

我收拾起病歷，看看老呂，心裡真不舒服。你說你老呂明明一隻眼，也不帶個眼罩，非弄個假眼，跟真的似的；更可氣的，你倒是告訴我一聲呀，這倒好晚上只好加班補寫病歷。

這事已經過去兩年了，沒想到今天我又在劉主任手下工作。我想他也許早就把我忘了；他整天訓這個，訓那個，那麼多學生，哪能記得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