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成都的時候,唯一去特意再看一眼的地方,是武侯祠,看兩旁長廊錯落雕像,關苞和周倉,文文武武的立着,看外面悠閒走過去的人。老人。他們來得多,因為有證件免票。我轉了一天,買了一本介紹武侯祠對聯橫匾的東西,然後喝茶,旁邊有人看報紙,看着看着,很滿意的對身邊人說:“終於把徵婚廣告也看完了。”那該是他的女朋友,閒閒吃瓜子,穿露背的大紅連衣裙,妝色精緻,聽罷瞟來一眼,說:“是不是很多人有房有車,自營產業啊?其實就是隔壁悶墩開個串串店。”成都女孩子的聲音和語調,像泰勢按摩里在背上踩着的小腳,軟得有力道,尖銳得有風情。
我喜歡成都女子,因為她們懶,愛享受,愛漂亮,愛嬌,當然也愛錢。女人要是勤快,簡樸,不修邊幅,硬朗,清高。我們可以評她一個模範,但是,男人的樂趣在哪裡呢,要是男人沒有樂趣了,這個世界會缺很多藝術品吧。我常常在春熙路街頭,太平洋百貨特賣場出口處等着,看身邊走過身材堪比名模的女孩子,有的也會穿極度惡俗的衣服,比如九九年的肚兜,同時看到價值上千元和五塊錢的肚兜同場競技,妙就妙在,那兩個人都泰然自若,顧盼生輝。
我喜歡成都男子,好比身邊這個,看完一份無聊的報紙,拿出手機來給酒肉朋友打電話,哪家火鍋好吃,哪家串串用二道油,哪家茶樓最近十元一天,包飯,棋牌包廂全免。他們絲毫沒有當八公的擔心,也不會去看手機跳動的通話時間,人生在世,一個爽字。從他言談中我知道他每個月工資不過兩千餘,十分鐘後出門,我看到他和女朋友從停車場開出一部夏利,悠閒的上了街。
我去玉林吃煎蛋面,這裡有很多家煎蛋面,但是生意最好的是頂頭那一家,門外停着一個寶馬,有時還不止一輛。放眼進店,所有人都蹲坐在矮矮的桌凳旁邊,目不斜視,大快朵頤,那碗面,紅紅白白黃黃,紅的是番茄,白的是面,黃的是蛋。賞心悅目,令人垂涎。帶一個法國背包旅行者去吃過,吃後三年,每到一個新地方,給我的電子郵件開頭,必定是:‘那碗好吃的面再也吃不到了。非常遺憾。
我離開成都,但忍不住愛它,追看所有相關文章,亦與不贊成其為第四城的朋友吵架,我在那裡時候天天罵它,可是走遍這世界上無數城市,唯一願望,乃是他日年老,必要到青城後山買一塊地,種菜,養雞,爬山,開農家樂小旅館。死前往最清幽處去,坐化為灰,追隨墨家理想,入世已畢,水窮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