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個星期里，我一口氣看完了“第二十個皇妃”(The Twentieth Wife)這本書和
它的續集“玫瑰盛會”(The Feast of Roses)。書中講述的是16世紀末到17世紀初
印度Mughal帝國一個傳奇皇后的故事。這位皇后小名叫Mehrinnisa(很漂亮的名字，
就是queen of all women的意思)。後來封號為Nur Jahan(Light of the World)，
這是後代所熟悉的名字。就好比慈禧的小名叫蘭兒，封號為慈禧。她祖上是波斯帝
國的貴族，所以她有着一雙藍色的大眼睛，和本土印度人不同。到她父親時家道中
落，她父親於是逃難來到印度，她母親在路上生下了她。所以對統治印度的貴族來
說，她算是出身卑微的。她父親一到印度就有幸得到印度皇帝重用。她也從小出入
印度內宮，與當時的皇后聊天作伴。
她8歲時，16歲的皇太子第一次娶親。她傾心於英俊的皇太子，下決心長大要嫁給她。
那時當印度的皇妃有很多好處。印度皇妃比中國皇妃有地位得多，可以有自己的錢
財地產，可以作不同的投資(就是我們現在說的diversify our investments)，比如
一部分投資在出海船隻上，一部分投在地產上，等等。出海船隻就象股票，可以賺
很多，但是風險大(扯遠了)。可是在Mehrinnisa16歲時，皇后作主把她許給一個戰
績顯赫的武官，為了在他打仗時Mehrinnisa可以經常來陪她。在Mehrinnisa訂婚之
後，皇太子才在偶然的一次機會見到她，驚為天人，可是已經太晚了。她結婚後，
老公因為種種政治原因，被發配到很遠的地方當芝麻官。她在婚姻方面也很不順利，
多次流產，結婚八年才終於生了一個女兒，讓老公很不滿意。
於此，Mehrinnisa和皇太子的生活是天壤之別，好象兩者再不會有什麼關係了。後
來，皇太子登基，成為Mughal鼎盛時期的第4個皇帝，號稱Jahangir，就是Conqueror
of the World的意思(我有一個同學就叫Jahangir，呵呵)。Jahangir登基四年後，
Mehrinnisa的老公叛變未成而死。Mehrinnisa從遠疆回到皇宮如當年那樣與皇太后
作陪，再次見到Jahangir皇帝。那時Mehrinnisa已經35歲，有個10歲的女兒，但魅
力一定不減當年，因為皇帝一見到她立即傾倒，迎娶為第20個皇妃，把全國最好的
土地劃給她，收入僅次於皇帝，高於幾個皇子。當時的Jahangir皇帝43歲，正當盛
年，但是娶她之後就沒再娶過別的皇妃。內宮裡除了眾多皇妃外，還有大把年輕的
姬妾和女奴。但她真正是三千寵愛集一身，即使她後來一直沒能為皇帝生一男半女。
皇帝開始讓她跟着上朝(不是垂簾，而是戴着面紗，在皇帝身後坐着)，商量朝政。
這乃是史無前列之舉。人們漸漸接受她和皇帝是二位一體這個事實。有時皇帝生病，
她就獨自出朝。她有一個跟皇帝權力幾乎同等的璽印。後來皇帝竟然還特意允許她
發行印有她名字的錢幣，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統治者。她的老父親過世後，皇帝把她
父親所有財產賞給她，而不是她兄長。而她父親作了幾十年的財政大臣，財產是大
大的。她揮金如土地為父親蓋了一座陵墓。這座陵墓現在是旅遊盛地之一，在設計
上是泰姬陵的前身。
史書上記載，這位皇后的確是魅力無窮。她精通各種知識，跟什麼人都能談上一會。
還會下西方象棋。她的棋子是真人真動物，棋盤是花園，下時說出棋步，由太監大
聲傳話讓棋子移動(有點Harry Potter第一集裡最後下棋那幕那個味道，但沒有棋子
傷亡，她畢竟不是暴君)。各地各國的行人都專程來求見她，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見得
到。Jahangir在任時，正是英國和葡萄牙船隻開始不斷來到印度之時。她精明地利
用了英國人和葡萄牙人之爭來謀取自己的利益。英國使者Roe回去後寫了不少關於她
的回憶錄。她還善長打獵，常與Jahangir一比高低，這都記錄在Jahangir本人的日
記里(他寫了很多日記)。她對Jahangir的忠心和愛戴也是史書上記載有的。比如有
次Jahangir被叛變大臣軟禁，她奮不顧身地帶領士兵騎着大象過激流，在箭雨中開
槍還擊。這是史書上記有的真事。
在她統治差不多16年後(也就是嫁給Jahangir16年後)，Jahangir哮喘病去世。她從
皇后地位降到皇太后地位。因為和新皇帝Shah Jahan(也就是Jahangir的兒子)不和，
失去了大部分財產，但也算是豐衣足食地過完了一輩子，享年68歲。她女兒嫁給了
皇子之一。不過那位皇子很沒用，後來被他親兄弟在當上皇帝后怕搶皇位謀殺了。
女兒就陪着Mehrinnisa過完了一生。
新皇帝上任才幾年，新皇后Mumtaz Mahal(也就是Mehrinnisa的親侄女)在嫁給他十
多年後，生第14個孩子時去世。新皇帝於是花了22年的時間來建Taj Mahal(泰姬陵
)，做為愛姬的最後棲身處，這時Mehrinnisa還在世。泰姬陵就在Mehrinnisa父親陵
墓的河對面。泰姬陵如今成為印度作為一個國家的象徵，全世界的人都因此知道這
是愛情的標記，記得曾經有這麼一個美麗動人的愛情故事。可惜的是，世人很少知
道在這之前，有另一個愛情故事比泰姬陵更不尋常，更感人，只是沒有一個龐大的
建築來提醒後人記住而已。Mehrinnisa與她侄女曾經多有不合，不知她在世時是不
是感到一絲無奈和悲傷。Mehrinnisa的故事被後代記載在詩歌中，並被拍成很多部
Bollywood(印度的Hollywood)電影，想來可以跟慈禧篦美。
另外還想提一下的是，印度的Mughal帝國不是印度本土人統治的，而是從1526年開
始從土耳其來的伊斯蘭教人統治的。就象中國的清朝不是漢人而是滿族人統治那樣。
Mughal帝國的時代跨期大致是中國的明朝中期到清朝初期，地理上包括現在的大部
份印度(除去南部的一塊)，一部分伊朗，大部分巴基斯坦，和大部分阿富汗。第一
個Mughal皇帝的母親是成吉思汗的後代。這族英文中稱為Mogul或Moghul的人是土耳
其，波斯，和蒙古人的混血，信伊斯蘭教，在宮廷里的書面語言是土耳其語，交談
用是土耳其語，阿拉伯語，和印度語。Mogul人和蒙古人有別，我想蒙古人是成吉思
漢的直接後代，血統比較純，英文叫Mongol。看來蒙古人雖然比不上當年的匈奴人
在歐洲造成黃禍，但足跡也是遍及亞洲很多地方，連英文中mogul(注意不是Mongol)也
是(商業)巨頭的意思，比如Donald Trump就是一個mogul。被尊為國家象徵的泰姬陵
(印度人自己也這麼認為)其實是伊斯蘭教的代表建築，而不是印度教的代表。不知
印度人在這方面會不會有點唏噓感嘆，就象滿族人的清朝服裝現在充斥中西影屏，
別人都把那當中國人服裝了。在Mehrinnisa死了一百多年後印度陷為英國的殖民地，
之後過了190年後才獨立(1947)。所以在很多意義上Mughal帝國很象中國的清朝，只
是中國只被半殖民統治了一百年而不是近兩百年。不知這是不是中國人可以沾沾自
喜的理由。
我在書店裡無意中檢起這兩本書，主要是封面的炫麗服飾引起了我的注意，讓我想
起了小時候看的印度電影。而且我也一直很想更深地了解印度。我們周圍工作學習
的很多同事同學都是印度人。很想拿印度跟中國多作比較，相信一定有很多相似之
處。比如，很多美國人都不願讀工程系，是什麼原因讓眾多印度留學生跟中國人一
樣，帶着那麼大的動力，千里迢迢地越洋來美念書呢？他們學習的勁頭並不比中國
人差。還有，美國女子很少喜歡理工科，韓國日本女子也是，為什麼印度人和中國
人中學理工科的女性比例那麼高呢？
總之，非常喜歡這個傳奇女子的故事。我因此進一步了解了另一個燦爛的古代文化，
也更深刻地感到中國確實並不是唯一曾經強大富饒的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