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的等級制度頗為森嚴，有些像軍隊的軍銜。最低層的醫生是實習醫生，確切的講實習醫生還不能算是個正式醫生，因為實習醫生都是在大學的最後一年，並沒有畢業。醫學生畢業以後就成為住院醫生；住院醫生是最前線的醫生，也是最辛苦的醫生，大部分的時間都泡在了醫院，一般至少都得作五年的住院醫，才有可能進一步晉升。下一個台階是主治醫師，主治醫就可帶組查房；多年的主治醫方有可能晉升為副主任醫師，最後成為主任醫師。整個體制呈一寶塔形。

在住院醫師成為主治醫師之前，有一個過渡，叫做“總住院醫師”。總住院醫師一般是由最出色的高年住院醫師擔任，總住院醫師的職責很廣泛，包括科里的很多事務性工作。在業務上，譬如外科，總住院醫師要做所有可能手術的第一助手。如果在三甲的大綜合醫院，總住院醫師一年的手術量足以讓他成為一個非常優秀的外科醫生。人們常說“萬一”，以示事件發生的可能性底。但是，假如你生活在一個一千萬人口的大都市，假如每天有大手術的發生率是“萬分之一”的話，那麼每天就有一千台大手術。假如你工作在這個城市最大的綜合醫院，是病人的首選，可想而知每天的工作量有多大。

在這種大醫院的外科，總住院醫師一般有兩人，一人二十四小時輪流值班。醫生的夜班其實是二十八小時，因為下夜班後還必須再上半天班，直到轉天下午才能休息。醫院對醫生的使用近乎殘酷，我的感覺是把醫生當機器用。外科的總住院醫師一天的工作量是要上整個白天所有可能的手術，晚上所有可能的急症手術和各科會診，以及第二天早晨的手術，所以非常的疲憊。

今天的總住院醫師是趙大夫，昨天白天上了一天的手術，晚上又上了一台急症胃穿孔，一台腹部外傷，切脾，腸修補。整整辛苦了一個晚上，今天早晨又是一台結腸腫瘤切除術。一大早，趙大夫拖着疲憊的身體走入手術室，刷完手，穿好手術服，上台開始手術。主刀是外科王主任，一個很有名的普通外科專家。

趙大夫儘管勞累，並不影響技術發揮，憑着多年的經驗和熟練的操作，手術進展的很順利。正在手術中，也是太勞累了，趙大夫出了很大的聲，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大家都沒太在意，突然見趙大夫停下手上的操作，支支吾吾的筆劃着，說不出話來。大家嚇壞了，趕緊扶趙大夫下了台，摘了口罩，發現原來趙大夫剛才那個哈欠打的太大了，以至下頜脫了臼，就是平常大家說的下巴掉了。

這時候王主任趕緊拿了塊厚紗布，包在手上，伸到趙大夫嘴裡，往下狠勁一壓，再向後一推，就把趙大夫的下頜復了位。這下頜復位一定要把施術者的手用厚紗布或毛巾裹起來，否則病人下頜復位後會反射性吞咬，不小心會把術者的手指咬骨折。

趙大夫終於又可以說話了。大家重新刷手，穿手術服，繼續手術。經這麼一折騰，趙大夫的乏意全消，手術很順利；不過趙大夫下了台後，老是不敢大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