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江湖(第一章) (ZT) |
| 送交者: 憔悴潘郎 2004年06月22日14:21:5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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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叫彭大盛,山東五虎斷門刀第十三代傳人。 每次我報上這名號的時候,對方總是聞言一楞,然後拿一種異樣的眼光打量我,那種眼光很難形容,就好象是看到了一頭闖進蓬萊仙境的野豬。 我一直挺奇怪,究竟我是哪裡做的不對?我明明把江湖規矩做滿了十足十:雙手抱拳,左攥右握,平舉胸前,雙腿馬扎,目光平視,先通名姓,再報師承,無一不是標準的問候禮數;穿的衣服也平凡的緊,上身粗布淡黃窄領窄袖褂,下身淺褐布褲束腿,青雲底圓口布鞋,頭頂青布束帶抹額,都是些尋常裝束,前後只花了三兩銀子,還有幾錢找頭。 若說古怪,只有我背的這口虎頭大刀刀背稍厚了些,但也算不得什麼奇門兵刃,隨便找一家鐵匠鋪花上兩個時辰都打的出來。 我初出江湖閱歷尚淺,實在不知道自己哪裡做的不對,竟引得他們如此看待,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下山的那天,我的師父把我叫去,先叮囑了一番江湖險惡人心詭詐,然後看着我半天沒說話,最後長嘆一聲,說徒弟你非要去闖蕩江湖嗎,留下來接你師父衣缽,幾年以後你便是五虎斷門刀的十三代掌門人呀。我回答說師父教了這麼多年功夫,徒兒這次下山,一定會將五虎斷門刀法發揚光大,在武林揚名立萬,以不負師恩。 師父見我這麼說,知道我去意已決,便不再阻攔。他顫悠悠站起身來,輕輕拍拍我的肩膀,一臉滄桑地說了一句: “如今的江湖,已不是我們的江湖啊。” 師父這句話什麼意思,並不太懂,只感覺說這句話的師父蒼老了好多,其實他今年才四十三。師父名字叫彭貴發,是五虎斷門刀的十二代掌門人。我們這門派是按“富貴大順、安定團結”八字排輩,他是貴字輩,而我是大字輩。師父武功很好,五虎斷門刀法練的爐火純青,師祖曾評說當今武林能在師父手下走過五十招內的人不出十個,不過那是師祖那年的“當今”,時過境遷,不知現在的武林會是怎麼樣。 師父當年也闖蕩過江湖,但不到一年就回來了,從此潛心習武,再不問武林是非。我沒問過他到底因為什麼,只經常看到他抱着虎頭大刀,坐在山門石階上望着遠處的山景頹然發呆。當我告辭師父順着石路下山的時候,他抱着大刀又坐在山門目送我離去,眼神一片落寞。 下山之後,我先在山下的小鎮打尖住了一宿,第二日早早起身,背起行囊與虎頭大刀投南而去。南邊六十餘里以外就是忠陽府地,乃是南北衢道必經之地,十分繁華,武林人物想必出沒極多。想闖蕩江湖,第一步踏在這裡應該不錯。 時當早秋,天氣不錯,一路上順順噹噹,六個時辰不到我便到了忠陽府地界,大道上車馬行人逐漸多了起來。我走的口乾,恰好路邊有家茶棚,便進去買了碗茶,將虎頭刀擱到桌上,坐下來休息。 忽然,我聽到鄰桌有兩個人,一高一矮,高的一頭白髮,是位慈祥長者,矮的面色黝黑,看不出多少年歲。這二人一邊喝茶,一邊小聲議論些什麼。那高個子道:依兄台之見,這次江南慕容家比武選婿,哪位能勝出?”矮個子道:“依我看吶,當是崑崙派的玉劍昆仲玉,據說此人崑崙劍法好生了得,人又生的俊俏。”高個子搖頭道:我看未必,崑崙劍法雖強,終究非大器之術。還是四川唐門的少主唐楓更有勝算,人家號稱“小潘安”、“周郎羞”,一手“漫天花雨”的暗器功夫,風雅精妙,江湖上能接下這招的又有幾個?”兩人聲音雖小,我在一旁卻聽的清清楚楚,不禁大喜,這議論的不正是江湖之事麼?於是我喝乾碗中茶水,站起身來走過去,施禮道: “兩位俠士,可否請教一二?” “在下彭大盛,山東五虎斷門刀第十三代傳人,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你說你叫什麼?” “那身後桌子上的兵刃是你的?” 那高個子見我拎着大刀楞在那裡,倒也有些不忍,從懷裡掏出一方素紙,找店家要來筆墨,草草寫了幾個字,蓋上個紅章,把那紙交給我。 “我看你人還憨厚,體格夠健壯,又有好武之心,能碰到老夫也算是緣分。這忠陽城內有個弄蕭樓,主人蕭之鈺乃是江湖大大有名的清雅之士,最近東樓新成,缺些人手。這有封薦信,去那裡謀個差事吧。” 我拿了這信,背着包裹兵刃來到忠陽城中。這忠陽城果然是好去處,到處樓牌林立,車水馬龍,行人摩肩接踵,一派熙熙攘攘的繁華景象。 我信步走在街上,不知哪裡才是弄蕭樓,走了半個多時辰也沒見類似的匾額。這時迎面過來一個少年,我過去先施一禮,問道:小哥,請問弄蕭樓怎麼走? 那少年看看我,搔了搔頭,笑道:巧了,我正是要去那裡的,順便就帶你過去吧。 我自然是大喜,於是跟着他朝西邊走去。這人自稱姓上官,很是熱情,見我趕了一天的路神色有些疲憊,便主動幫我取下包裹扛着。我和他二人且走且聊,說話間來到家當街樓牌,上面掛着塊匾,上面寫着“太白遺風”。我挺納悶,問他怎地不見弄蕭樓的牌匾。那少年笑道:弄蕭樓是在二樓,不可隨便出入。你且候在這裡,我先去給管事的說說,若他應允了你便能進去了。” 我點頭稱謝,然後靠在大門外的廊柱邊等。這一等就是兩個多時辰,到了太陽落山也不見他出來。我等的不耐煩了,進了那酒樓去問,掌柜的一聽就笑了:“這位外地來的客官是給人騙了,弄蕭樓是在東面,何曾跑來我家二樓,那小子剛才我見他拿着個大包裹從後門溜出去了哩。” 果然江湖險惡,我只恨自己沒把師傅的叮囑當回事,結果如今我是除了懷裡薦信,背上大刀以外,身無長物。好在掌柜的心善,在薦信的背面給我畫了個地圖,教我往東邊去。我千恩萬謝,慌忙出了酒樓,走到半路,偏又被巡邏的忠陽城管差役欄住,見我沒有暫住路引,便要抓我去昌平。好在老天有眼,我拿出那封薦信,差役見了才放過我,否則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等到了弄蕭樓的正門,我已經是飢腸轆轆。只見這間府邸寬門長檐,瑞獸銜環,兩側一副瘦金體楹聯,我一個字也認不出,果然與別處不同。 我過去拍了拍門,半晌,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僕役把頭探了出來。 “誰啊?”“請問這是蕭之鈺蕭老爺府上麼?” “在下叫彭大盛,山東五虎斷門刀第十三代傳人,特來拜會。” 沒奈何,我只得又圍着院牆繞到後院小門,方才的僕役把門打開,讓我進來,一邊絮絮叨叨說我不知禮數,一邊把我帶到間偏房,然後恭敬地沖房裡說了句: “趙三爺,這位是謀職來的。” 我一時無語,本想扭頭就走,話到嘴邊,卻突然想起來自己身上早就一文不名,這家丁的工作,不干也得幹了。 於是,我就在弄蕭樓做了家丁,準確地說,是弄蕭樓的外院做了家丁,內院的調律小築我是進不去的,蕭子鈺大俠也始終沒見過。 其實家丁這工作還好,雖然累了點,工錢卻拿很多。東家包吃包住,每個月兩吊錢足夠生活,還能有些積蓄。除去每日勞作,我按照老習慣,每天早上起床先扎一個小時馬扎,再走上幾趟刀法,不敢懈怠。他們見我練五虎斷門刀法,都笑,說俗氣,與這“弄蕭樓”格調差的太遠,護院的家丁倒偶爾過來討教兩招。我問他們五虎斷門也是武藝,怎地算不得江湖,他們也說不出所以然,只是說這玩意又傻又楞,與大俠士仙風道骨的風範有差距。 這日清晨,我練完刀法,本來要和幾個同事去接柴火,結果那送柴的病了沒來,於是趙三爺索性放了我們半日假。我和他們左右無事,去了家叫“劉伶居”的酒樓喝酒談天。幾個人坐定後,才開盞沒喝幾杯,忽然我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在我面前一閃而過。我一驚,那人正是我剛到忠陽城時賺了我包裹的少年! 好小子,豈能讓你再溜掉。 我當下放下酒杯,怒喊一聲“賊子休走!”,沖他走過去。那少年一見是我,嚇的扭頭便跑,撞倒了正端菜送上來的店小二,慌張逃去樓下。我哪能叫他逃掉?於是抓起虎頭刀,縱身躍下雕欄樓梯,大步追去。沿途打翻了不少酒菜,一時間酒樓一片混亂。 他見我追下來,奪門而逃,我緊追不捨,正要衝出門去,卻不提防門外正走近一人,兩個人“啊呀”一聲撞到一起,雙雙倒在地上。 “恕罪則個!”我怕那小子逃走,沖那人略一抱拳,爬起來便要繼續追,不料旁邊兩人過來按住肩膀,沉聲道: “怎麼,朋友,撞了人就想跑?”趁這當口,那小子轉進一條巷道,轉眼就不見了。我沮喪地晃晃頭,回頭來看那被我撞倒的人。 那人已經被人攙了起來,只見他一襲白袍,頭戴束髮紫金冠,腰間一條紫青玉帶,面目清秀,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樣,只是表情有些狼狽,手中抓着柄扇子不曾放開。 “這位,我剛才急着追個人,不小心衝撞了閣下,還請恕罪。”我剛說完,那公子露出一絲憤恨之色,稍現即逝,拍拍身上塵土,隨手“啪”地打開竹扇,卻笑道: “這位壯士看身形也是習過武的,不知江湖上怎麼稱呼?” “我麼……”那公子“啪”地一聲把扇子合上,輕輕一笑,傲然道,“小生蕭紫庭,人稱清扇郎君。前人有詩云:清切紫庭垂,威菱防露枝,正是出處。”見我沒什麼反應,那公子略微失望,又道:“今日你無端撞了小生,本該拿你去衙門治罪。不過念在都是江湖朋友的份上,咱們就按江湖的規矩解決。” 蕭紫庭道:“好,爽快!那麼這樣好了,你若勝得過我手中青竹摺扇,這件事便就此罷了;若勝不了,便要從我胯下爬過去。” 我覺得很興奮,自從下山以來,我還未曾與人交過手,雖然每天早上都練習刀法,但始終渴望與人實戰切磋,而這個機會現在就在眼前。這時候酒樓門口已經圍了好些看熱鬧的人,樓上吃飯的客人也紛紛把頭探下來,隨我一起來喝酒的幾個同事站在樓梯口不敢做聲。 “多謝公子抬愛,那麼……得罪了。”我晃晃手中虎頭大刀,掣開一個起手勢,意思是以武會友,點到為止。 “來,進招吧!”蕭紫庭不緊不慢地搖着竹扇,勝似閒庭信步,似已有了十成勝算,眼神里卻有按捺不住的興奮。 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我的虎頭刀長二尺六寸,他的竹扇最多八寸,距離上已然大為吃虧。但凡短兵接長刃,多是採取埋身近戰,故先發制人最為重要。今天這清扇郎君卻不躲不避,托大先叫我先進招,須知我若舞開大刀,又占得先機,他再想近身可就不易了。何況他那是竹扇,並非鐵扇,擋格盪甩都吃不住我這鋼刀。 不過那時也無暇他想,我略一定神,大吼一聲,一招左斜劈,取他左肩。蕭紫庭本一臉瀟灑地搖扇,見刀鋒凌厲,面色一變,急往右閃。我這招本是虛招,不過逼他右避而已;不料他貪圖站姿瀟灑,我這招又快,全身沒來得及擺開架勢回招,堪堪避過這一招左斜劈,躲閃的頗為狼狽。 見他身形未穩,我又接了一招右橫斬,橫着向他斬來。蕭紫庭眼見無法閃避,手腕一抖,想用那竹扇盪開刀鋒,但竹物豈能勝過鋼鐵。他見扇子實在吃不住勁道,一個鐵板橋讓過刀鋒,翻身單手撐地,雙足發力一下子躥出幾尺遠,我的大刀已然追趕不及。旁人轟一聲紛紛贊道,有說這招“韓信忍辱”使的漂亮,有說這招“靈貓跳澗”用的絕妙,但我師父也提過這招,卻是叫“灰犬鑽襠式”,倒也是拆我右橫斬的好招數。 蕭紫庭見躲過我必殺之勢,信心大振,手中竹扇又戳又點,忽開忽折,令人眼花繚亂,端的是名家指點的好身手,但見他衣抉輕飄,摺扇飛揚,說不出的瀟灑飄逸,引得幾個圍觀的少女尖叫起來。不過……也只瀟灑飄逸罷了,這招數若求漂亮,速度上就不免有所犧牲。比如拆到第十四招的時候,他本可以就地一滾貼近我身,便能搶得先機,他卻偏偏不肯,非要躍到半空轉上兩轉,在扇子上挽出幾道劍花,自然好看的緊,卻再無可能攻到我。這刀法比他那扇功難看,但更為實用些。 卻說蕭紫庭急攻了二十餘招,招招賞心悅目,卻始終近不得我身。這時旁邊一人叫道:“蕭公子,怎地不用你那絕學流螢小扇了結那廝!?” 又拆了五六回合,忽見蕭紫庭握扇手法突變,我心道不好,怕他變招,連忙一招前刺,直襲他胸前。這招直截了當,敵人只能硬擋,或左右閃避,蕭紫庭摺扇不敢再與我鋼刀相抗,向右面躍去。我故伎重演,連着揮出一刀,橫斬向右,打算迫他後退。豈料蕭紫庭身形一扭,倒握扇柄反向我點來。我不及多想,一記直劈下去,力道使了個十足十。 蕭紫庭本打算圍魏救趙迫我回招,卻沒提防我反擊如此迅猛,情急之下舉起扇子去擋,“唰”的一下扇骨立時粉碎,圍觀的人都是大驚,都道這佳公子今番要變血葫蘆了。我心中大叫不好,大刀去勢沉重,縱然察覺想收招也晚了。 這蕭公子畢竟高明,又是一招“靈貓跳澗”或者“灰犬鑽襠”,向後縱去三尺開外,總算躲過大險,但刀鋒避之不及。待他站穩,一道鮮血自額頭流過粉白面龐淌下來。 這時候圍觀的眾人都不敢言語,蕭紫庭面色蒼白,單手捂臉,另一隻取出手帕擦擦血跡,勉強笑道:“好刀法!自我蕭某出道以來,能傷到我臉的,你是第一個!佩服,佩服。” 我把刀倒提,走過去道:“蕭公子,閣下的習武根骨上佳,只是招數里無用的虛勢太多,否則今日勝負還未可知。” 我好心指正他失誤,卻討了個好大沒趣,那偷我包裹的小子早沒了蹤影。我只得轉身上樓,老闆看我提着大刀,一臉不善,也不敢上來問我賠打翻的酒菜。幾個同來的家丁面色尷尬,不敢多問我話,這頓酒喝的沒滋沒味,很快就散了。 回到弄蕭樓,我把大刀擦乾淨放好,心情實在鬱悶,原本打算初出江湖一戰成名,卻沒想到是這麼個不咸不淡的結局,好生令人氣悶。 鬱悶歸鬱悶,本職工作還得去做。晚飯後是我當班,我拿了掃帚,從外院大門口一路掃下去,不知不覺掃到了內院牆外,剛一拐彎,就聽內院裡傳來人說話,隨即內院門大開,三個人走出來。事先趙三爺叮囑過調律小築里出入的多是老爺招待的名士,我們這些做僕役必須迴避,免得擾了人家清雅。所以我連忙收起掃帚,站到一旁樹下。 只見為首二人一人着紫袍,一人着青袍,兩人都是四、五十開外,鬢角微霜。兩人身後還跟着個白衣少年,時近傍晚,所以面容看的不很清楚。 出了內院,那青袍人拱手笑道:“古人讚樂有繞梁三日,猶然不絕一說,今日能有幸聽子鈺兄拂琴,方知古人所言不虛呀。” 青袍人道:蕭公子天資聰穎,才貌雙全,此番姑蘇之行,定當滿載而歸,我不過做個順水人情罷了。” “……多……多謝齊伯伯關愛,小侄一定全力以赴。”那白衣少年聲音勉強,聽起來卻十分耳熟。我不由走前幾步,凝神細看,發現竟是下午被我殺敗的那清扇公子蕭紫庭。 蕭紫庭此時也看到我,全身一震,眼神有些驚慌,蕭子鈺見狀,皺眉問道:“你是何人?” 我扛着掃把回到僕役房,擱下工具,洗淨雙手,走到井邊,咕咚咕咚先喝了三大口,然後赤裸着上身拿大瓢舀出清涼井水往身上澆,沖夠了又晾着膀子院子裡擦拭鋼刀。我正擦的入神,忽然聽到背後一聲輕咳,我回頭去看,卻是一驚,原來站在我身後的竟是蕭紫庭。 蕭紫庭見我這副模樣,連連輕咳,我笑了笑,隨手取來上衣穿上,這才問道“蕭公子不知找我有何事?” “下午之事是小生的錯,所以我特意帶來一壺玉樓春,與彭兄對飲幾杯,也算小弟我謝罪了。” 蕭子庭這個人雖然有些自大,其實人還算開朗,也很健談。幾杯下肚,兩個人都有些耳酣眼熱,話也多了起來,原本那點芥蒂早就無影無蹤。 談了一陣,不知忽有何感,兩個人舉其杯子,竟同時長嘆一聲。 “公子怎地忽然嘆起氣來?”我先問道。蕭紫庭搖搖頭,表情頗為沮喪,又喝了一杯,方才說道: “彭兄有所不知,前個月姑蘇慕容家忽然宣布要比武招婿,這慕容家也是武林名門,方才那位齊伯伯特意來通知我爹,恰巧我師滿回家,我爹便要我去招親” “沒錯,彭兄你若看過幾部俠客筆記小說便知,這行俠江湖,須得有個響亮的名頭。名姓、招式、武器都得既有出典,又有內涵,或幽遠、或灑脫、或大氣、或沈鬱,或柔情、或冷峻、或自矜,或寬和,如此方才能為江湖所傳頌……現如今,連街頭賣藝胸口碎大石的都換了名字叫“玉壘千碎”,遑論我等江湖人士?” “呵呵,彭兄,不是小生自誇。下午那一戰,雖則是你勝出,但日後人們只記得我這流螢扇,卻記得不得你那斷門刀,你可知是何故?” “其實江湖哪裡有那麼多恩怨?大家互斗,也無非是想給旁人看了記住,留下幾段逸事,好留名當今後世罷了。所以這武功於實用一節,不甚重要,叫人看後不忘方才是緊要。兄那招當胸一刺,固然是好招,然而一則速度太快二則過程枯燥,都不夠漂亮。再看小生那幾招流螢小扇,雖然近不得彭兄,但手挽劍花,扇擺曲步,每半招一個旋身,將身上白衣帶起風來,看着便飄逸多了,日後也能在江湖上留上幾筆。幾年後,便只知有我而不知有兄了。” 聽他這一番長篇大論講完,我還沒喝幾口酒頭便暈乎乎的,不禁摸摸下巴,叫聲苦:“乖乖,這卻比公子你比武招親卻還麻煩吶。” “什麼是啦?!”我還以為他酒後失態,連忙過去要扶。蕭紫庭擺擺手,對我喜道:“我想到一條妙計,既能圓彭兄你留名江湖之志,也可全我退婚姑蘇之心!” “明日我就跟趙三爺說說,調派你到內院做護院。等到我啟程那時,調你做親隨,你我便可名正言順同去姑蘇,然後你在那裡做你的快婿,我也有了藉口四處遊玩,去看我那妹子……呃……只是有一事需得仔細參詳……” 好不容易熬到了早晨,我一夜沒睡,起來照例又練了一趟刀法。到了快午飯的時候,趙三爺過來找我,說蕭公子指名叫我去送香盒,他再三叮囑我進了內院莫要停留,送罷東西趕緊出來,切切不得東張西望,我都一一應承。 一進調律內院,景致又與外院大不相同,到處翠竹林立,中間只留一條磚石小路,好似極大的盆景一般。我按照趙三爺囑咐過的路徑,七轉八轉來到一間上房。我在門口恭敬地敲了三聲,屋裡有聲音傳來道“進來罷。” “彭兄你來了。” “這裡沒外人,彭兄你就不用客氣了。”蕭紫庭邊說着,邊把我引到一張檀木桌前,在桌上拿起一張寫滿墨跡的宣紙,道:“彭兄,昨日我不是說還有件事需得仔細參詳麼?” 於是,我就不再是五虎斷門刀的第十三代傳人彭大盛,而是身懷絕學舞風刀法,使一柄耀日刀的神秘少俠東方滄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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