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江湖(第二章) |
| 送交者: 憔悴潘郎 2004年06月22日14:21:5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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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彭大盛就是東方滄雲,東方滄雲就是彭大盛。 這對我來說,沒什麼不同。每天早上我還是一如既往地扎步、練刀、做雜役。但蕭紫庭蕭公子卻說行走江湖的時候,這兩個名字可是雲泥之別,叫我務必把自己當成是東方滄雲而不是彭大盛。 自從那日定下來我替他比武征婿的事情後,蕭子庭便叫趙三爺把我調到調律內院去做護院。一來是商量事情方便;二來日後去姑蘇的時候,也好方便叫我隨行——當家公子出遠門叫個護院隨侍左右是很平常的事,若突然從僕役中選一人隨行,反倒讓人懷疑了。蕭紫庭把這些事都考慮的很周到。 進了調律內院做護院後,每天也就是各處巡巡、防火防盜之類,比在外院輕鬆多了。蕭子鈺老先生在當地名望甚重,哪個賊子敢來偷他?蕭公子偶爾會拿壺酒過來,兩人對酌閒談一番,日子過的倒也波瀾不興,安逸的緊。 過了十數日,算計着姑蘇慕容家比武招親的日子也快到了,蕭老先生就催促蕭公子儘快動身。於是蕭紫庭和我各自打點行裝,準備上路。他怕路上耽擱太久誤了日期,沒要馬車,叫趙三爺在集上選了兩匹駿馬回來,一匹起名叫“絕塵”一匹叫“騏驥”,估計也是有典故的,不過我沒問,怕又逗出他一大堆拗口難懂的解釋出來。 這日宜出行,是吉日,弄蕭樓上下都來送公子起程。蕭子鈺老先生只跟蕭公子說話,全不看我,這也不奇怪,他對下人從來是不理不睬的,蕭公子跟我解釋過他父親書房的那幾句銘文,“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倒是趙三爺站到我面前,掂着煙袋鍋反覆叮囑,叫我務必照顧好少爺,不可僭越了主僕身份,我唯唯稱諾。 等到了吉時,蕭公子跨上騏驥,我騎上絕塵,兩個人並轡沿官道向南面而去。騎出了城門,走了六七里路,蕭公子忽道。 “哎,我說彭兄啊………… 我臨走時師父說的那句話,我多少也了解一點了。 “今日之江湖,已不再是我們的江湖啊” 官道平闊,又是太平年歲,這一路上倒也風平浪靜,沒什麼波折。兩個人日出則行,日落則息,執鞭徐行,沿途順便游山逛景,談些武林掌故江湖逸事(多是他講與我聽),日子好不愜意。每天到了打尖的客棧,蕭紫庭便拿出幾本書來,教我些琴棋書畫五經六藝。他說武林雖然以“武”為綱,這“文”其實更為緊要。若沒幾卷詩書才藝墊底,這武學究竟只是下三流的粗俗東西,上不得台面。雖然這十幾日中不能把我教出個狀元,好歹也要讓我粗通文墨。 我那身黑灰色的仆服早丟進包裹里去,蕭紫庭說既然名字叫東方滄雲,自然得有相配的裝束,臨走之前另去成衣鋪子裡選了件天青色綢衫給我,還說此乃“雨過天青雲破處”,少不得又是一番風雅。只是那虎頭大刀,或叫耀日刀,因為是用趁了手的,卻不能換成別的。為此蕭紫庭嗟嘆了好久,說如今武林群俠要麼使劍、要麼使些風雅物事,比如他自己便用扇子,他父親蕭子鈺好用蕭,那日來報信的齊伯伯齊飛白卻是暗器高手,用的是圍棋子,其他諸如琵琶、瑤琴、玉笛、毛筆、拂塵也頗受歡迎;尋常兵刃什麼刀槍錘戟、斧鉞鈎叉的早就沒人用了,除非是什麼金錯刀、吳鈎之類有來歷的東西。 若沒事的時候,他也拿來幾本筆記小說來給我看,裡面無非是少年英俠仗劍江湖(我注意到,這幾本筆記小說的英雄都是用劍),斬除奸佞修練神功抱得美人歸之類,倒也大有趣味,讓我秉燭連看了幾個通宵。 就這麼樣,轉眼二十餘天過去,我身上天青長衫已經洗過幾次,東方滄雲這名字我也慢慢聽的耳順。原本我覺得有愧於師父,自家五虎斷門刀法非但不能發揚,還要改個假名;後來轉念一想,就當這是權宜之計,等到娶了慕容家的小姐,在江湖功成名就,再恢復五虎斷門刀的名號不遲。想到這裡,自己也就釋然了。 這日走到新亭地界,前幾日連綿陰雨,地濕路滑,直到這日才雲開日出。我二人決定快行幾步,把前日耽擱的路程補回來。所以兩人這一日只管縱馬快跑,跑上半個時辰,再徐行一陣,而後再跑。結果快到傍晚的時候,屈指一算今天竟走出去百餘里路。 眼見日頭落下山去,兩個人這才勒馬想起來打尖住店的事。按照往日習慣,都是早上臨行之前先問好店家前方客棧遠近,然後趕路便心中有數。今天只顧盡興狂奔,竟跑過了投宿的地方,如今前面不知走多遠才能有客棧,往回返又心有未甘,實在為難。 我看看周圍,對蕭紫庭說道:“公子,如今前不着村,後不挨店,眼見天色晚了,咱們不如下了大道,到附近找戶人家投宿一夜再說吧。”蕭紫庭雖不情願,但夜色已黑,加上兩匹馬都疲憊不堪,看情形今天是不能再跑了,只得應允。於是我二人棄了官道,循右側一條小路而去。 行不出三里,遠遠見到一座小廟,廟門口拴着幾匹高頭大馬,幾個燈籠,廟內隱約傳來鏗鏘之聲,似是兵器相擊。 我一聽有人打鬥,連忙把背後的虎頭大刀拔出來,道: “似是有什麼人打鬥!我們過去看看如何?”蕭子庭把手放到嘴邊做了個禁聲的動作,道: “敵我未明,咱們還是把馬拴到這裡,湊近些看看究竟,再做打算。”蕭紫庭與我當下把馬都拴到附近樹上,然後屏息凝氣走過去,找了一處正對着窗口的樹林,恰能看清廟內動靜。 只見廟裡神台上擺着三兩根蠟燭,幾個燈籠翻在地上,已經燒的差不多了。靠神台而立的是位老者,一身青箭勁衣,全身十餘處刀傷,左臂一隻判官筆,右臂卻軟軟垂下,滴到地上的鮮血已積了一攤。這老者神情雖然狼狽,卻凜然有威,鬚髮皆張。 周圍有七八名黑衣人各執兵刃團團把他圍住,卻攝於氣勢不敢靠近。 黑衣人中為首的忽道:“謝老師,你也真能跑,從大梁一直讓我們追到新亭。已經到了這份兒上,您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了,乖乖認命吧。” “行了,別笑了,拿東西要緊!”為首的沉聲道,“這老傢伙手底不軟,大家一起上亂刀分了他。” “住手!” 那幾個黑衣人聞聲轉頭去看,只因我喊的比較遲,七個里倒有七個看去那邊,反沒人來理我,我執着大刀站在那裡一時冷場,不知該說什麼好。 突然一聲輕嘯,一隻飛鏢破風而來,擦着一個黑衣人耳邊直釘到旁邊柱子上。黑衣人之一見那飛鏢三寸長短,尾端綴着銀邊,還寫了個精緻的“唐”字,不禁臉色一變。 “小周郎唐楓?” 果不其然,那人飄然而降,雙足點到了一張舊旗台之上。他跳的高,落勢很重,那旗台老舊不堪,哪經的住這一跺。就聽“嘩啦”一聲,那台子便轟然坍塌,揚起一陣塵土,隱約間只見到一雙腿倒在外面。 我師傅說過,萬事總有物理在其中,躍的愈高,則落的愈重,此乃天道。俠客小說所言“踏雪無痕”云云,乃是無稽之談。今天我總算見到了實證,雖有醍醐灌頂之感,終究還是有些遺憾。 看到這一幕,眾人皆是目瞪口呆,竟是連笑也忘了。過不多時,那人自塵土中站了起來,他與我年紀差不多,錦袍寬袖,面目俊秀清雅,只是渾身塵土蜘蛛網,未免有些狼狽。 這少年看看幾個黑衣人,把臉上蜘蛛網撫下,下巴輕抬起,傲然說道: “你們各自斬掉自己右臂,再給謝老師磕三個響頭,就可以退下了,本少爺今天饒你們不死。” “你斬是不斬!” 那些黑衣人這才想到剛才喊“住手”的原來有兩個人,一起回頭來看,一人問道:“你又是何人?” 為首的黑衣人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索性一晃鋼刀,大喝一聲: “少廢話了!弟兄們,那謝老師暫時動不了,咱們先把這兩個傢伙解決掉再說!” 我定定心神,手中大刀一舞,雖然號稱“舞風刀法“,卻還是五虎斷門刀的路子。說實話,這幾個黑衣人武功着實不弱,也沒一定招式,刀鋒專朝要害招呼,一時倒真難以應付。鬥了五六回合,我靈機一動,趁他們攻勢稍歇,向後退了三步,等他們衝上來的時候,將手中大刀沖其中一人面門扔去。那二人只道我會以刀為兵器,卻沒想到天下還有如此巨大的暗器,只聽“啊呀”一聲,其中一人仰面倒下去。我那刀重四十三斤,他哪裡受得了這一擲,當時暈了過去。另一人大驚,還未回過神來,我一個“懶驢打滾”滾到他面前,大喝一聲,一記“鐵牛撞壁”直擊他胸口,生生將他放倒在地。 這邊了結以後,我撿起刀來向那邊望去。只見五個黑衣人把唐楓團團圍住,那唐楓在圈中拿柄短劍東支西絀,雖然性命暫時無虞,但想要衝出圈去卻是萬萬不可能。我在旁邊看了幾招,發覺唐楓也是在於只求招數優雅而無甚實用。他特長既在暗器,自當在進廟之間就先行施放,以己之長攻敵之短,他卻自己跑進廟裡來,結果被黑衣人們逼的急,這暗器竟沒機會放出。 雖然如此,好歹我和他此刻也是同道,不能坐視不理。我一晃大刀,叫道:唐兄我來助你!正待要衝上去,卻聽到廟門口一陣長笑傳來。 “哈哈哈哈,不想這美周郎卻也有今日,卻令人嘆息呀,嘆息。”本來正劇斗的六人動作都是一滯,加上我和那謝老師,十六隻眼睛齊齊向門口望去,卻見蕭紫庭搖着扇子站在那裡,滿面笑容。我說剛才怎地不見他動靜,原來一直到這時候才出現。 唐楓一見是他,面色一寒,也不答話,手中短劍舞的更快。 “若是要幫忙,還請知會小弟一聲。你我是總角之交,又何必客氣。”這邊蕭紫庭且走且說,卻似散步一般。我見了不忍,高聲道:蕭公子!既是幼年好友,就該速速相救才是!” 黑衣人們聽的真切,情知蕭紫庭一時半會還不會過來幫忙,便放手攻的更急。我見形勢逐漸危急,舉刀便上,蕭紫庭嘴上雖然笑話唐楓,也知這是人命關天之事,手中扇子半開,打算一步而上。 正待我等要加入戰團之時,忽然聽到廟外面一陣銅鑼大響,腳步紛亂,似乎有大隊人趕到。 在場的數人都是一驚,皆以為是彼此的援軍。然而廟外之人卻不衝進來,過不多會,一個粗大嗓門在外面大叫道,聲音渾厚,在廟裡的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裡面的人聽着,我乃六扇門新亭總捕頭何中棠,你等已經被團團圍住。給你們一柱香的時間,快快出來投降,否則格殺無論!”說完就聽一陣弓弦繃緊之聲,顯然是外面已經布置好了強弓勁弩,而且為數不少。 “老大,怎麼辦?”一個黑衣人對為首的喊道,為首的略一沉吟,道:“今天看來是逮不到謝老師,別跟他們糾纏了,一起往外沖,脫身要緊!” 唐楓、蕭紫庭與我見敵人逃了,也不去追,三個人都衝到謝老師面前。那謝老師其實已經是燈盡油枯,剛才全仗一口氣撐着,現在看大敵已退,臉色一下子枯槁下來,神情委頓,眼見不行了。 他見我們三個人過來,勉強睜開眼睛,顫聲道:“多……多謝三位少俠相救……” 謝老師苦笑着擺擺手,道: “我已經不行了……只是有件事……請三位把這封信函轉交給姑蘇……慕容驤老爺,就說白面尊者如今重現江湖!此事關乎武林氣運!請務……務必替小老把信與話帶到……”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方紙,唐楓與蕭紫庭一聽是與姑蘇慕容家有牽連,都伸過手去,都盼謝老師把這信交給自己,不料謝老師手才把信掏出一半,就停止不動。我們三個人再看去,已然氣息全無。 “你們四個,站在那裡不要動!”忽然背後一人喝道,我們三個人回身看去,只見一個皂色公差服色的高瘦男子站在身後,面目冷峻,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手裡拿着鐵尺、鎖鏈,冷冷看着我們。 “有人報說這裡有人聚眾鬥毆,果然如此,又是你們這群江湖人士。都隨我去衙門一趟!我要問話。” “我是六扇門新亭總捕頭何中棠。” 話剛說完,十幾名公差都湧進這小廟,兩人抬着一名黑衣人,每個黑衣人都用鎖鏈五花大綁,鼻青臉腫,不醒人事。身上各自貼着一張紙條,上書:子可緘言,言則為供。 我對何中棠一抱拳,道:“何捕頭,這幾個人剛才圍攻這位老者,我們是路見不平,所以才拔刀相助。” 何中棠又道:“匪幫惡人,鬥毆傷人致死,兇徒七人已經緝拿歸案。仵作,過來將這老人屍身抬回去驗傷。你們三位,麻煩到衙門錄個供子吧。” 這邊何中棠卻叫人取來了筆墨草紙,道:“幾位若真有急事,我也不便勉強。只是律法所在,還請幾位留下名字和在姑蘇的住所,改日我再去取口供。” 到了廟口,他忽又停住腳步,回頭對我們三個人說道: “少年人,聽我一句,江湖這等地方無甚意義,還是快快金盆洗手,少看幾本俠士筆記,去尋個正經營生吧。莫要整日舞刀弄槍尋釁私鬥,早晚要吃官司的。”說罷,他搖搖頭,手持鐵尺邁步出了廟門。一聲令下,眾公差紛紛上馬,為首的銅鑼開道,一大隊人轉瞬間走了個乾乾淨淨。這班公差令出立行,整然有序,幾十人開拔竟然絲毫不亂,這何中棠卻不是常人。 這時候只剩我等三人在廟中,唐楓這時才冷冷對蕭紫庭說道: “你來這廟裡做什麼?” 我見兩個人都僵持不下,等的不耐煩了,心想還是打個圓場吧,於是過去對唐楓抱拳說道:唐公子,既然大家都往姑蘇而去,不妨路上搭伴同去,這信你我三人一起收着,如何?” “如此,那就這麼定了,這信在下先保管一日,明日交給蕭公子,後天再交給唐公子。待到了姑蘇,你我三人同去稟報慕容老爺便是。” 於是從新亭開始,便是三人同行,那信的持有者每日一換。唐楓性子比蕭紫庭孤僻,對我來歷雖不清楚,但見我用的大刀,便先多了三份鄙薄,一路上少與我們二人說話,只顧自己走在前頭。蕭紫庭在路上悄悄告訴我說,這唐楓是唐門掌們的愛子,小時候與他曾經一同在父親蕭子鈺門下讀過書,算得上同窗,從小就不睦,事事都要爭個你死我活。雖然蕭紫庭自己沒打算爭婿,但也斷斷不能容忍唐楓風光。 又行了數日,一路景致大為不同。據蕭紫庭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江南景色與中原殊為不同,多是柔婉綿軟,叫人如墜溫柔鄉中;江南女子也多溫柔體貼,能娶來為妻乃是一大幸事,又引了好多詩詞為證;唐楓旁邊聽了,只是冷笑,卻不答話。 這一日,三人終於進了蘇州城。這蘇州城果然是好去處,小樓雅致,綠柳成蔭,處處雕欄玉砌,花團錦簇,就連街上行人說的蘇白都分外溫軟動聽。我這粗人見了,也連連感嘆,不要說那兩位風雅公子。 我們三人都是第一次來蘇州,我自不必說,蕭紫庭單知道有關蘇州的典故詩歌,路徑卻是全然不知;唐楓在旁邊倒也沒出言嘲諷,想必也是不熟。 沒奈何,三人來到一家綢緞莊,蕭紫庭下得馬來,攔住一個正往裡走的夥計,問道: “小哥兒,請問慕容家燕子塢怎麼走?”那夥計聞言,上上下下打量蕭紫庭一番,臉上堆出一副古怪的殷勤笑容,一指東邊,道: “這位公子爺,您朝東邊走,出城三里地有座石拱橋,過了橋右轉,再走出去五六里路,翻過一個山丘,就看到一大片柳樹,再遠處是一條白沙堤。那裡有個渡口,自然會有人帶您去燕子塢。” “呵呵,小店雖然不經營藥材,但只要公子肯出些辛苦費,也能給公子弄到。保證是上等貨色。” 不好容易擺脫那夥計的糾纏,我們三個人按他指引的方向出城而去。行不出二里,唐楓忽然面色一凜,將右手抄進懷裡,道: “似乎是被人跟蹤了。”我和蕭紫庭聞言,下意識向後看去。唐楓壓着聲音喝道:“蠢材!不要回頭!想叫人發現嗎?”但凡練暗器的,視力聽覺就高於常人,唐楓師出唐門,這方面比我與蕭紫庭都強,應當錯不了。蕭紫庭也知道此節,於是悄聲說些什麼,三個人於是不改常態,緩步向東走去,恍若無事。 遠遠跟蹤的那人是個青皮,見我們過了石橋忽地不見了,心中納悶,左望右望就進了旁邊樹林,正要細看,忽地肩上一沉,一屁股被按到了地上。 “你往哪裡走!”我按着他肩膀,沉聲說道,蕭紫庭與唐楓也閃了出來,面色都不善。 “大……大爺饒命,三位大爺饒命!!” 原來這慕容家的小姐名叫慕容冰清,容貌極美,為無數少年人所傾慕。這慕容小姐平日裡不出燕子塢半步,主人慕容驤為人又十分嚴厲,不喜見外人,別人想一睹她芳容而不可得。後來不知是誰想的法子,配些特製的丸藥出來,吞食了以後就全身冰涼臉色發紫,好似真得了重病一般,然後設法潛進燕子塢後宅,故意倒在慕容小姐面前,自稱身中奇毒,幾個時辰之內若無處子於之交合,則會七孔流血而死。但凡女子都有水做的心腸,若慕容小姐能捨身解毒,就是大大的風流快事。 於是三天兩頭總有那麼幾個痴心少年人如法炮製,服了藥後故意倒在慕容家庭院之內,自稱身中奇毒,需要與人交合方得痊癒。你道慕容小姐乃千金之軀,豈能如此輕賤?那慕容家是武林名派,又豈是好惹的?開始時,慕容府上捉到這些少年,不過打斷手腳丟出莊外了事;後來“中毒”的人煩不勝煩,慕容小姐便想了個毒招,將其中面貌清秀的挑揀出來,一發賣與了蘇州城內好男風的幾個富商家中。 所以方才那夥計一見蕭紫庭、唐楓(沒我的事)二人面目俊朗,又問燕子塢怎麼走,便以為又是痴心少年,便上前兜售藥丸;而旁邊樓上幾個富商見了,也連雇了青皮暗地跟蹤,打算一見我等進了燕子塢,就立刻去嚮慕容老爺下定金。 青皮講完,三人都面露苦笑,雖則那少年人可笑,那富商可恥,而那慕容小姐行為之古怪乖張,也可見一斑。 “給我滾吧,莫讓我再見到你!”唐楓踢踢青皮屁股,青皮一面千恩萬謝一邊慌不擇路朝蘇州城方向跑去。 三人上了馬,走了約莫五里,見到一片柳樹林,中間一座翹檐小亭,上書“閒寂”二字。樹林後面一條白沙堤壩,上了堤壩就見眼前陡然開闊,見到一個大湖,只見煙波浩渺,遠水接天,湖面無數蓮花,風吹蓮動,淡淡幽香撲鼻而來。 到了渡口,果然有船家能去燕子塢的。那船老大見了我等樣貌,還特意問道:公子是去塢堡前門還是後院?”蕭紫庭哭笑不得,也懶的解釋,扇子一揮,道:“去正門就好。”船行了將近一個時辰,才見到一片陸地,遠遠望見一片花紅柳綠的精緻庭院,幾縷青煙裊裊而升,十數隻燕子盤旋其上,那想來就是燕子塢了。 果然,等我們棄舟登岸,來到大門之前,只見門楣掛着塊匾額,上面四字寫的蒼遒有力,寫的正是: 慕容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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