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放年到了醫院的時候，雪松已經在產房了。汗水和淚水從雪松扭曲的臉上流下來。她看到放年，使勁咬緊嘴唇，沒有說話。放年雖然結過婚，前妻並沒有生孩子，所以在這方面他也是個新手。他站在那裡，不知所措。看着雪松痛苦的樣子，他有點犯暈。

助產士過來告訴他情況。放心，你太太現在很好。她下面才開了兩公分，離生還早哩！你看，說着，她指着一個監視器，有好幾個監視器，都有橫七豎八的線纏在雪松的手上。她就指着其中的一個說，你看，她的陣痛還不是很有規律。大概五分鐘，有時候十分鐘才有一次。這樣看來，她大概要到明天早上才能生。醫生已經來過了。他會再來的。請你過來幫助我們填一下表格。
那不給打麻藥嗎？
我們要給她打的，可是她自己不肯。你們再商量商量吧！

放年不明白雪松為什麼不打麻藥。雪松跟他講過，她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理論，說打了麻藥對小孩子以後智利有影響，所以她曾說，我要生的時候，絕對不打。當時放年笑她說，你真能行？在美國生孩子沒有不打麻藥的，人家不都沒事嘛！要不怎麼人家說在美國生孩子好呢！雪松反駁說，在國內可都是自己愣生的，除非破腹產。我是大陸來的，人家都能忍，我為什麼不能。放年不以為然，他知道雪松好強，心說到時候就知道了。沒想到時候到了，雪松來真的！放年自己都有點不行了。他對雪松說，咱打麻藥吧？雪松搖頭。

這時候進來一個東方女子，她對放年說，你是龔放年吧？放年站起來，說，你就是把我妻子送來的人吧？謝謝你！秦若風搖搖頭，意思說不用謝。她看了看雪松，說，不用擔心了，在醫院裡不會有事情的。不過，她轉過頭來對放年說，你不該讓她一個人去上課，那多危險啊！

放年一個勁說是。他已經很後悔了。交談中，他知道秦若風是這個醫院的護士。她也在雪松上課的大學選課，不過讀的是MBA。放年有點奇怪地瞪大眼睛，那意思是說，你不是學醫的嗎？若風看出了他的迷惑，淡淡一笑說，學着玩的。放年不信，他想，又是一個女強人。若風要走，放年和雪松又千恩萬謝了一番，最後，互相留了地址電話，若風說好以後到雪松家去玩。這才離開。

一個鐘頭一個鐘頭過去了，放年如坐針氈，他握着雪松的手，雪松已經把指甲掐進了他的肉里。護士們都換了一回班了。她們每過一會來檢查一下，然後就又出去。屋子裡就剩下他們兩個。靜得有點怕人。放年心裏面突突的。雪松閉着眼睛，看得出她極力忍受的痛苦。

夜裡兩點，忽然，雪松掙開眼睛，對放年大叫，快去叫護士！我要生了！放年撒腿就向外跑，踢倒了一把椅子。不一會，護士來了，檢查了一下，說，哦，我的上帝。你真的要生了。我想我該通知那些該知道的人啦！接着進來好幾個人，忙忙乎乎的，有兩個過來按住雪松的大腿，說，按我的話去做，你會做的很好的。我說push再push。聽懂了嗎？

這時候的雪松已經不知道周圍的事情了。她覺得肚子裡有東西使勁頂她，讓她不能不跟着使勁。雖然她想聽護士的，可她身不由己。她情不自禁的大叫起來。一個護士幫她擦着額頭的汗水，一邊說，你做的很好，很好。雪松覺得自己的腿被人彎曲頂起來，她想蹬腿，她緊攥着床欄杆，她使勁……

一次宮縮過去了，是短暫的平靜。護士說，你做的很好，深呼吸，準備下一次。再來一次就差不多了。話還沒說完，雪松的宮縮已經又開始了。一次比一次劇烈。這時候雪松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她只是無法控制地使勁，使勁。放年覺得自己要暈過去了！

到第三次高潮來的時候，醫生進來了。他急忙穿上大褂，坐在雪松腳邊還沒五分鐘，只聽雪松一聲狂叫，她突然感到無比的輕鬆和解脫---孩子生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