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加拿大的十“不”

文/空因

第一不：堅決不買名包。實在不明白花那麼多錢買一個小手袋有什麼意義？我出門在外，總是一個書包背在背上，裡面通常放着一本書一瓶水。要多輕鬆就有多輕鬆，要多方便就有多方便。有一次我給我的學生們做project，其中兩個西人男孩竟然扮成兩個女士，以“買名包”為主題（其中一個買另外一個賣），做了一個別出心裁的表演。我這個當老師的看了，當時雖然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可是，也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很明顯，連孩子們都注意到了大人們的這種不可理喻的名包情結。聽說有的人還特意去國外搶購意大利名包什麼的。實在想不通：中國人不是一個腳踏實地的講實際的民族嗎？什麼時候竟然為一個名包這樣最不實際的東西勞心費神起來？試想想，最美最貴的包，用一兩年也舊了，那時又得買新的，怎麼值？另外，身帶名包，不被小偷相中才怪，又何苦自找麻煩呢？

第二不，不團購旅遊。我們每年出去旅遊，都是以背包族的身份去，且儘量選擇去那些比較偏僻、冷門的地方。我特別不喜歡跟在一大群人後面跑，更不要說像大多數人那樣瘋狂拍照、購物、吃遍名餐館了。去愛爾蘭，我們會在荒原上攜手散步；去英國，我們會去探訪那些幽靜的教堂，在默默祈禱中感受那古老的文化氣息；去法國，我們去拜訪各種靜修中心，跟世界各地來的人一起談笑風生做義工。我們在法國呆了差不多兩個月，來去都是一個大背包……

第三不，不QQ，不網聊，不Skype。 我有朋友，每天都網聊好幾個小時，甚至寧願犧牲睡覺的時間也要在網上掛着。真不知道他們哪來那麼多時間？也納悶他們怎有什麼那麼多可聊的？

第四不，儘量不用手機，不用i-Pad， i-Phone之類。手機我十年前就有了，而且隨時帶在身上，但那也只是緊急時候才用的。一天到晚擺弄着個手機或者i-Phone，不打電話時，眼睛也總盯着它瞧着，唯恐錯過了什麼短信，你說這有多累人！那個孩子的燦爛笑臉你看見了沒有？那角落裡有朵花剛剛開了，你看見了沒有？那隻蜂鳥嫩黃色的嘴巴你看見了沒有？都沒有看見？哇，你錯過了人世間最美麗的一瞬間，就在你低頭擺弄你的小玩具的那一剎那！

第五不，我不化妝，不上美容院，不塗指甲油。Spa, 面膜，整容就更不用說了。人家送給我的化妝品，我都轉送給了別人。我這個人外表一般，又喜歡皺着眉頭思考，所以比較顯老。但我喜歡自己的臉是我的本來面目。記得在中國的時候，曾有賣化妝品的小姐追着要向我兜售去斑霜，還說，“啊，小姐，只要一個星期就讓你的臉上乾乾淨淨了，一顆斑點都沒有。你的先生也會更愛你啦。”我將它翻譯給一旁的先生聽，他睜大了眼睛用英文對那位小姐說，“我覺得我太太的斑點漂亮、可愛極了，為什麼要去掉它們呢？”有人寫文章說，“最近回國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老”，我覺得這個作者將自己的“顯老”公諸於世，實在可愛極了。如果一個女人的魅力僅僅體現在一張臉上，那實在是讓人悲哀的。

第六不，我不追時髦，不穿名牌，不戴珠寶首飾。現在流行什麼顏色、樣式，這對於我來說，根本毫不重要。我穿自己喜歡的舒服的衣服，為什麼要跟在人家的風格後面跑？你說我老土，我還嫌你不會欣賞呢。如果你偶然看到我穿了什麼名牌，你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那衣服是朋友穿小了或穿舊了送給我的。至於我自己，我的腦子裡從來沒有任何名牌的概念。人的大腦記憶空間相當有限，為什麼讓它去記一些跟自己毫不相關的公司名稱？另外，如果大家都穿名牌，你自己的風格、特色又體現在哪裡？你說名牌是身份的表現，可是，為什麼要讓人家覺得你是一個有身份的人呢？讓別人覺得自己是一個普通人，不輕鬆得多？你說享受名牌是在享受高質量的生活。可是，所謂的享受，要自己說了才算，為什麼需要人家來告訴你享受非得是哪個牌子的呢？

第七不，我不逛街。我相信沒有比逛街更累更浪費時間的了。對此，我對那些捨命陪君子的男士們大感同情。我三、五年才回國買一次衣服，而且買的時候，往往就在一條街上買，一買就是十幾二十件，最多花一、兩個小時。好多衣服我穿了十多年還在穿，也從來沒有聽到誰說過它們難看。朋友們不要了的衣服送給我，我也欣然受之。這樣又經濟又環保，何樂而不為？

第八不，我不搞室內裝修。我們的屋子裡除了一點點必要的舊家具，就是書。朋友們來了，我往往在地上丟幾個墊子，讓他們席地而坐。我回國，看見好多人的家裡十分豪華、漂亮，擺滿了昂貴而精緻的家具。可是，室內的設計卻看上去都大同小異、千篇一律。有一個朋友告訴我，她的室內裝修花了好幾十萬塊錢。我笑說，“你的房子就像皇宮一樣輝煌。”她嘆氣，“沒辦法，朋友們個個都是這樣，我們不能讓人家笑話。”我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跟人家一樣呢？屋子是給自己住的，又不是什麼展覽館，只要乾淨舒適就好了，何必在乎人家怎麼說？

第九不，如果有可能，我們儘量不開車。我們在加拿大好多年，使用的交通工具都是公車。直到後來先生上班的地方遠了，無法搭公車去，才買了一款最實用最省油的車。除了他上班，我們也幾乎不開車。要去什麼地方，還是儘量搭公車。對於名車，我也是絕對的麻木不仁。所有的車，在我的腦子裡縮小成一個唯一的概念：它們是車，而不是什麼奔馳、寶馬、奧迪、雷克薩斯……，那些名車，我就是看見它們也不認得，更不用說羨慕了。我不明白，在中國交通狀況那麼惡劣環境污染那麼嚴重的情況下，為什麼人們還是對買車趨之若鶩？我認識有些人，明明不需要車也要買，理由也是同樣：人家有了我們也得有。為什麼不讓自己變得酷一點：人家有了我們偏偏沒有呢？

第十不，堅決不打麻將。無論你將打麻將的好處說得如何天花亂墜：有利於社交和家庭團結啦，可以按摩肩膀和穴位啦，對促進腦部發育，延緩衰老，和預防老人痴呆症有好處啦……我都不會相信你。我自始至終認為：打麻將是中國的一大惡習，比燒鴉片好不到哪裡去。如果全國人民都放棄打麻將，不知道中國的國民生產總值要高几個百分點？我相信，如果林則徐再世，他要禁的一定不是鴉片煙，而是麻將。有那些打麻將的時間，為什麼不去運動運動？我始終相信胡適先生說的話：一個人業餘時間做什麼，就決定了他的未來。我認為：一個國家的人民業餘時間主要做什麼，也或多或少可以看出這個國家的未來。

我也有自知之明，自己是個怪人。連我父親也笑着說，“共產黨把我們這些民族資本家、大地主的後代們徹底改造過來了，我們不再以‘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為榮，而醉心於自食其力、安貧樂道的簡樸生活。對此，他們功不可沒啊。”

有些朋友甚至笑我們是外星人。他們也沒有講錯。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我們這樣的“外星人”不多。這也無所謂對與錯，不過是生活方式的不同而已。我們的不同之處，我總結了一下，大約最重要的是以上十點。當然還有別的，比如，不上餐館，不入飯局，不喝酒，不看肥皂劇，不做追星族，不加入任何團體、黨派等等。

也只有這樣怪，我才會成為一個與時代背道而馳的詩人。

記得威廉·海什力特(William Hazlitt）說過：給我頭上一片晴朗的天，腳下一片青草地，面前一條彎曲的路，三小時的步行行程，接着是晚餐——然後是沉思的時刻！（Give me the clear blue sky over my head，and the green turf beneath my feet，a winding road before me，and a three hours’march to dinner——and then to thinking! ）

是的，生活本可以這麼簡單。將它弄複雜的是我們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