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禮祭(4) |
| 送交者: 夢子 2004年06月29日15:50:54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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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還是這年的秋天,天氣漸漸涼了.溪邊的水草淡黃,溪水還是那麼綠.白雲化盡 ,遠山如墨,夕陽也比往日早些散落了. 一天,我和阿利偷偷爬進禮堂.沒有人影的禮堂里空寂得可怕.高高的穹頂,空空洞洞地撐在半天.在沒有人的空間裡,寂靜就是你最難擺脫的孤獨.而這時我突然覺得,世界似乎也就這麼大.後來我覺得,從空間上去理解,人生也許只是一種假設. 阿利在禮堂中拳打腳踢了一番後,翻身上了舞台,他在台前模仿着大眼睛女黨代表的樣子,舉手亮了一個相.他的動作實在太滑稽了,我差點笑了起來,但最後卻感覺到兩滴眼淚,漫出了眼角.我迅速抹去淚水,笑道:"你演得一點都不象.你握槍的姿勢,就像被八路軍趕了幾天的一個小特務." 阿利繞台一圈後,突然提議道:"我們為什麼不到舞台下面去看看?"我遲疑了一會,阿利已經翻起一塊鬆動的木板,縮身鑽了下去.我還在猶豫,阿利在台下喊道: "快下來,這裡有很多好玩的東西." 我於是縮身爬了下去. 舞台下面黑漆漆的,我隱約看到阿利正在吹一個氣球,他吹了一半那氣球便炸了,把我嚇了一跳.阿利叫道:"什麼東西粘乎乎的,臭死人了."多年之後想起這事,我懷疑阿利吹破的,可能是一個使用過的避孕套. 那時下鄉演出的文工團團員,都秘而不宣地隨身攜帶這種簡易的性防護工具,以免在潮頭時失去自制能力,招來滅頂之災.那時這種俗不可耐,讓男士們咬牙切齒的性愛工具,與其說是為了防止預算外的嬰孩自天而降,毋寧說是為了保衛自己的腦袋.但是若干年後,這玩藝兒純粹就是為了保護女士們的身體,免遭醫院劣質的器械痛徹心底的虐待用的.真正疼愛心愛女人的男人,是不會讓女人去服用亂七八糟的避孕藥的,那樣只能使她們全身浮腫,用提前進入衰老的代價,去搏取床頭魚水之歡.我記得我們有個中年男鄰居,在作接扎時,挺身而出,作了輸精管切割手術.手術後他一下子就蔫了,臉上就象醬瓜似的,但是他心滿意足.因為他已經擁有了二男四女.他放任他老婆去四處打情罵俏,有次他看到他老婆從民兵營長家裡出來,二話沒說,掉頭就走.他試圖選擇性功能退化來贏得女人尊重,結果適得其反。輸精管與輸卵管的切割,是人類文明的祭禮之一。我們是個鼓勵自我摧殘的民族。幾千年來,作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民族,我們似乎至今還搞不清楚人的生產與維護人的生存的關係問題,因此只能藉助殘忍的手段來維護輕薄的面子。欲練神功,必先自宮。對我們民族來說,避孕套所防禦的,不是自尊,而只是無耐與無能而已。 94年,友人要我一起去登長城,我謝絕了。人各有志,長城讓我想到了什麼,大家心知肚明。 若干年後,避孕套這種蹩腳的塑膠玩藝兒搖身一變,成了尋花問柳的男人們的一面盾牌.這些男人們在飄飄欲仙地尋求刺激的同時,還沒忘記自己身上的最起碼的責任,這至少說明,我們這個社會還沒有墮落到無可救藥的地步.記得八十年代後,避孕套在很多藥店醫院都屬於免費福利品,假如你冒稱自己是某個鄉的鄉長,你大可以扛上一麻袋的這種塑膠用品,大搖大擺地回家去.你的家裡倘若有一把給自行車充氣的氣筒,這時你意想不到的樂趣就來了.你把那些塑膠灌上氣,做為枕頭,那麼你上半身的感覺,絕對要比下半身受用多了。 因為那氣球爆裂的響聲,我和阿利在舞台下突然看到了不遠處亮起了兩個酒杯大的綠色光圈,我們面面相覷,驚懼不已.那光圈開始緩緩地朝我們挪動過來,還帶着噝噝的聲響.光圈越來越近,我們都聽到了一種肉體與硬物摩擦的聲響.我跟阿利的手緊緊攥在一起,異常恐怖地感覺着那漫長而沉重的軀體,從我們身邊爬過. 那是一條粗大的蟒蛇.根據我的判斷,它足有兩丈多長。後來據老年人說,那蟒蛇六十多年前就已經在附近一帶墓地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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