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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街夢幻曲 8 (方言小說)附:官話版
送交者: 雲鄉客 2013年06月30日15:48:0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香港奉行自由經濟,政府一向採取“積極不干預”嘅管理方式。除咗少數公營事業,所有商業活動都喺自主經營,自負盈虧。廟街嘅商戶同售貨攤點亦不例外,各個攤點各自為政,難免有些少雜亂。就攞賣書籍嚟講,無論係新嘅出版物或者舊書買賣,商販基本上根據市場需求入貨,其它因素都唔會太在意。故此,《毛主席詩詞三十七首》同《歷代春宮圖》擺埋喺同一個檔口度售賣嘅現象毫不足怪。即如有啲書店嘅書架上亦可能同時陳列馬克思嘅《資本論》同希特勒嘅《我的奮鬥》。由於傳統“成行成市”嘅觀念,同類型嘅攤檔大多數聚埋一起,所賣嘅貨物亦都大同小異。經過長時間嘅協調互動,各個攤點之間亦都會遵循一啲約定俗成嘅規則。譬如明火煮食嘅熟食檔就唔會同賣衫褲啲檔口撈埋一起。

占卦算命嘅檔口大多數集中喺“天后廟”側邊嘅“街市街”,面向“九龍政府合署”。喺呢度,有卜者用雀仔替人占吉凶,有相士用銅錢為人卜前程;有人喺地面鋪一張大大嘅人面畫圖,有人喺圍欄上掛住各種各樣嘅圖籙;有人自稱係“鬼谷子”傳人,有人話自己習嘅係“河圖洛書”...個別有現代營銷意識嘅相士重會掛番張自己同名人嘅合照做生招牌。不論佢哋使嘅係乜嘢路數,打嘅係乜嘢旗號,呢啲檔口有一個共同特點:佢哋唔似得其它賣嘢嘅檔口咁使用大瓦數嘅電燈。佢哋嘅檔口永遠係一隻火數好低嘅燈膽仔甚至係一盞火水燈。有人話,佢哋咁樣做唔係為咗慳皮咁簡單而係另有深意。諗落又係嘅,火水燈上下跳動,左右飄忽嘅火苗映下映下,咁樣探究未來確實加多幾分神秘感。由於唔夠光,相士同人睇掌嘅時候往往就要用電筒嚟查個客啲掌紋,因此產生咗“照田雞”呢句隱語。

“照田雞”呢個詞喺粵語裡面有唔同嘅解釋。田雞有一個特性,被強光正照雙眼嘅時候佢哋會企定定,任捉唔嬲。廣府人鍾意田雞味美,住喺鄉村嘅人就利用佢哋呢個弱點,夜晚黑帶支強光電筒去田基地頭捉田雞。“照田雞”呢個詞嘅本意就喺咁嚟嘅。後來,有啲百厭星帶支電筒去角落頭照啲拖友,嚇佢哋一跳,亦叫做“照田雞”。至於將戲院帶位同睇手相亦稱之為“照田雞”就係呢個詞嘅引申之義啦。

“天后廟”前邊嘅空地上有好多棵大榕樹。出於對環境衛生嘅考慮,市政府將呢塊空地鋪咗水泥,凈係喺每棵樹周圍保留些少泥地空間,不致於影響樹木嘅生長。鋪咗水泥啲榕樹嘅氣根就冇法子無限制咁生長,但係枝繁葉茂嘅樹冠仍然會喺上面相互交纏。有幾位靠講古仔搵食嘅“講古佬”就各自占據一棵樹頭展示佢哋嘅才華。呢啲“講古佬”有人擅長講歷史說部,譬如《薛剛反唐》,《五鼠鬧東京》。有人鍾意講《火燒紅蓮寺》,《鬼腳七三打扯旗山》。亦有人會將近代嘅事件作成古仔來講。譬如發生喺 50 年代尾,60 年代初嘅《三狼案》由於案件發生嘅時間跨度大 (1959 年 6 月至 1961 年 2 月),案件事實聳人聽聞(牽涉到黃姓富商父子分別俾人綁架,走甩,死亡呢啲情節),隔咗好多年都重有人講。

“有嘢唱”係廟街嘅另外一樣特色。街坊同市民行街買嘢之餘,有興趣嘅可以停低欣賞唔同樂隊嘅演出。佢哋幾個人一組,分散喺“天后廟”附近,吹拉彈唱,互不干擾。呢啲“曲藝團”嘅表演十足十反映出香港兼收並蓄嘅特點。佢哋有啲演唱“時代曲”,有人唱粵曲,有啲唱“歐西流行曲”,間唔中亦有人會唱“革命歌曲”。喺呢度,你會聽到一丁一板,工尺合士上嘅粵曲唱段,亦會聽到爵士鼓,吉他伴奏嘅“披頭四”名曲;左邊傳來“妹妹,我愛你,我愛你呀,我愛你”,右邊或者係“五星紅旗迎風飄揚”......當其時,除咗由大陸或者台灣過嚟嘅人,香港市民多數對“國語”或者“普通話”唔熟悉。佢哋基本上通過台灣電影同埋被稱為“時代曲”嘅台灣流行曲認識“國語”。呢啲“曲藝團”演唱嘅曲目各有側重亦都各有“擁躉”。由於唱嘢係冇賣票嘅,“曲藝團”演出嘅時候就會派啲姑娘仔捧住個托盤或者窩籃,上面放啲香口膠,話梅,魚皮花生之類細細包嘅零食向圍觀嘅聽眾兜售。呢啲嘢食可能貴過鋪頭賣嘅些小,多數聽眾都唔太介意,畢竟唔想被呢啲姑娘仔睇小自己係“孤寒種”。當然亦都有啲“鐵公雞”,見到姑娘仔走過來就行過另一邊甚至行開,但係呢種人畢竟係少數。有啲街坊亦鐘意“捧角”,對於啱心水嘅演員,佢哋會特別出錢“點唱”。接到“點唱”單嘅演員自然要向點唱者致謝,點唱者喺街坊欽羨嘅目光中或者好得戚,或者表面若無其事,暗暗開心,亦都算得係人生百態。

阿文嘅舅公同幾個同道中人聚埋一起切磋粵曲技藝,原本無意藉此嚟搵錢。事緣有一個喺廟街唱咗好多年嘅組合,由於內部矛盾冇法子調和,就嚟散檔,有人就提議由阿文個舅公牽頭組成一個演出小組,填補呢個空缺。舅公經營咗一世戲班,搞咁樣一個小團體自然係駕輕就熟。但係舅公認為,而家嘅班底除咗阿文之外,其餘嘅人都有番咁上下年紀,冇辦法適應一個禮拜七晚嘅演出。故此要搵到一兩個後生啲,重要鎮得住場嘅人來加盟,呢件事做起來至有把握。眾人聽咗舅公嘅分析都覺得有道理。於是各自動用自己嘅人脈資源物色人選。由於佢哋呢棚人過往都係撈戲行或者喺相關行業搵食,門生故舊,同業好友都唔少, 好快就搵到合適嘅人選。經過一段時間籌備,呢個《同樂社》就正式係廟街演出。

《同樂社》嘅台柱係一生兩旦。嗰個“生”戲路好廣,生,末,淨,醜樣樣皆能,同另外兩個旦角搭配,唱得出嘅曲目就好多啦。加埋《同樂社》原班人馬合作純熟嘅樂器演奏,《同樂社》呢個新組合好快就喺廟街企穩腳。

《同樂社》其中一位旦角妙霞好有觀眾緣,短時間就有唔少“擁躉”。凡係妙霞演出,觀眾嘅反應都好熱烈,而且重有觀眾點唱。呢個妙霞係戲行裡面嘅紅褲子出身,喺戲班度捱咗好多年先至做到“開口梅香”,只不過唱咗冇耐就離開咗舞台。妙霞離開粵劇舞台係因為一個男人,一個世居澳門嘅男人。

妙霞喺舞台上嘅演出雖然得嗰幾句對白,但係行內人一致認為佢嘅基本功紮實,聲底清脆響亮,假以時日必能成大器。對於妙霞匆匆離開舞台,啲前輩都戥佢惋惜,不過佢身邊幾嗰小姐妹就戥佢慶幸遇到榮少咁樣一個有情郎。對於男女之間相遇相戀,民間素來有“緣分”嘅講法。榮少同妙霞由相識到定情皆因一個偶然嘅機會,如果冇呢次偶然嘅相遇,妙霞嘅人生舞台上演出嘅必定係另一樣劇情。

榮少個伯爺係澳門一間大醬園嘅老闆,間醬園出品嘅蚝油,蝦醬,辣椒醬暢銷港澳星馬。榮少個老母係佢伯爺個三姨太,係土生葡人,祖籍葡萄牙,所以榮少嘅外貌有啲“鬼鬼哋”,加埋佢曾經喺葡萄牙讀咗幾年大學,舉手投足不免有些少西人嘅派頭。不過又怪噃,佢呢個“半唐番”竟然對粵劇好有興趣,唔淨止識得欣賞,重唱得幾咀添,而且唱得中規中舉,成為澳門街上嘅佳話。有同榮少一家相熟嘅人口中傳出咗個中因由,啲人至恍然大悟。榮少個伯爺同原配夫人都係粵劇迷,榮少滿月嘅時候,佢伯爺就請咗當時一個好有名嘅戲班出堂會,喺屋企大宴親朋。當奶媽抱住啱啱滿月嘅榮少出嚟亮相嘅時候,驚住滿堂賓客嘈嘈吵吵加埋台上大鑼大鼓嚇親個少爺仔,緊張到不得了。點不知呢個被人包到隻粽咁嘅榮少,個頭仔唔郁得啫,對眼仔碌碌就兩頭望,引到周圍嘅人一陣陣驚嘆。

榮少三歲嘅時候,佢個老母出車禍死咗。佢伯爺個二姨太,即係榮少個二娘就孭起照顧,督導榮少嘅責任。二娘自己冇生落一男半女,自細就疼惜榮少,而家榮少嘅生母唔在生,二娘對榮少就更加多幾錢肉緊。二娘原先係梨園中人,嫁咗榮少個伯爺之後就唔再登台,只不過偶然間客串下。每逢省港大老倌登台唱戲,榮少個伯爺都會帶住大娘,二娘去捧場,有時又會帶埋榮少一齊去。榮少初頭純粹係“屙屎貪高興”,對曲詞曲調毫無認識,難得嘅係佢喺劇場唔會嫌悶嫌冇癮。其實佢伯爺心中有數嘅,但凡大段文唱嘅戲碼就唔會帶榮少去睇,故此榮少初時睇嘅大戲多數都係 《五郎救弟》,《沙陀班兵》之類武生戲。到佢大個啲,睇戲,聽戲嘅範圍就廣啦,睇唔明,聽唔明白嘅地方,可以請教二娘,榮少對粵劇的興趣就一直都維持住。講到喺葡萄牙讀大學嗰幾年,榮少話最唔慣就係冇“大戲”睇。

榮少大學畢業之後就返到澳門,係佢伯爺間醬園度做嘢,協助處理香港嘅業務。港澳兩地雖然相距唔係好遠,當時唯有搭船一條路,來回一趟都要唔少時間。故此榮少次次都會喺香港住返幾日。逗留期間,商場上嘅飲宴應酬自然唔少。依照商界不成文嘅規矩,食晏只不過係便飯,正式嘅宴請必定安排喺夜晚。最隆重嘅係晚飯之後重有“餘慶節目”,亦即係俗稱嘅“晚飯直落”。“直落”要落到乜嘢時候並冇一定嘅標準,視乎交情深淺而定。榮少初初介入香港業務嘅時候,啲客唔知道榮少嘅喜好,按常規晚宴結束就陪住榮少到當時最大嘅舞廳去消遣。舞廳裡面嘅“大班”見幾個相熟嘅老闆眾星拱月咁陪住嗰英俊少年,知道榮少係當晚嘅主角,格外醒神,不停咁帶住旗下嘅舞女嚟坐檯。舞廳啲小姐閱人無數,只要來到呢張檯坐檯,無不使出渾身解數,希望能夠留低深刻印象俾呢位少爺。榮少來者不拒,同每位小姐都跳咗隻舞。榮少身材高大,舞藝嫻熟,跳起舞嚟瀟灑自如,風度翩翩。又唔似得一啲舞客咁,特登要索小姐油,更加之令到啲小姐芳心暗許,轉台嘅時候一個個都依依不捨咁樣。食宵夜嘅時候,啲客贊榮少舞跳得好,是必係濠江花國常客。不料榮少對佢哋話,交際舞係讀書嗰時學嘅,自己平時凈係喺舞會度跳,舞廳就從來都唔去,亦請各位以後唔使安排呢類活動。後來有人得知榮少鍾意睇“大戲”,碰啱有出名嘅大老倌有好戲碼就請榮少去睇,榮少從來都冇托手踭。榮少同妙霞嘅姻緣就係因為一場戲而起。


官話版

香港奉行自由經濟,政府一向採取“積極不干預”的管理方式。除了少數公營事業,所有商業活動都是自主經營,自負盈虧。廟街的商戶和售貨攤點也不例外,各個攤點各自為政,難免有些雜亂。就拿書籍銷售來說,無論是新的出版物或者舊書買賣,商販基本上根據市場需求入貨,其他因素都不會太在意。因此,《毛主席詩詞三十七首》和《歷代春宮圖》擺在同一個攤檔上售賣的現象不足為怪。同樣的,有些書店裡,書架上也可能同時陳列着馬克思的《資本論》和希特勒的《我的奮鬥》。由於傳統“成行成市”的觀念,同類型的攤檔大多聚在一起,售賣的貨物也大同小異。經過長時間的協調互動,各個攤點之間也會遵循一些約定俗成的規則。譬如明火烹著的熟食攤檔就不會和售賣衣服的攤檔混在一起。

占卜算卦的攤子大多數集中在“天后廟”一側的“街市街”,面向“九龍政府合署”。在這裡,有卜者用小鳥替人占吉凶,有相士用銅錢為人卜前程;有人在地上鋪一張大大的人臉畫圖,有人在圍欄上掛着各種各樣的圖籙;有人自詡是“鬼谷子”傳人,有人說自己習的是“河圖洛書”...個別有現代營銷意識的相士還會掛上自己與名人的合照以廣招徠。不管他們使的是什麼路數,打的是什麼旗號,這些攤子卻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不像其他售貨攤點使用大瓦數的電燈。他們的攤點永遠是一隻小小的低瓦電燈泡甚至是一盞煤油燈。有人說,他們這樣做並不光是為了節省費用而是另有深意。試想一下,煤油燈上下跳動,左右飄忽的火苗映照之下,探究未來確實更有些神秘感。由於光線不足,相士為人看手相的時候往往要使用手電筒來查看顧客的掌紋,因此產生了“照田雞”這句隱語。

“照田雞”這個詞在粵語裡有各別不同的解釋。田雞有一個特性,被強光正照雙眼的時候他們會呆立不動,一抓一個準。粵人愛田雞味美,居住在鄉村的人就利用它們的這個特點,晚上使用強光手電筒到田頭地角去捉田雞。“照田雞”這個詞的本意就是指的這種活動。後來,有些促狹鬼帶了手電筒去照射躲在暗角的戀人,嚇他們一跳,也叫“照田雞”。至於把電影院裡領位的人用手電筒為觀眾指引座位和看手相也稱之為“照田雞”則是這個詞的引申之義。

“天后廟”前的空地上有多株大榕樹。出於對環境衛生的考慮,市政府把這塊空地鋪上了水泥,只在每棵樹杆的周邊保留一些泥地空間,不致影響樹木的生長。水泥地的敷設雖然阻止了榕樹氣根的無限制生長,枝繁葉茂的樹冠仍然在上空相互交接。幾位以說書為生的“講古佬”就各自占據一棵樹頭展示他們的才華。這些“講古佬”有人擅長講歷史說部,如《薛剛反唐》,《五鼠鬧東京》。有人喜歡講《火燒紅蓮寺》,《鬼腳七三打扯旗山》。也有人會將近代的事件編成故事來講。譬如發生在 50 年代末,60 年代初的《三狼案》由於案件發生的時間跨度大 (1959 年 6 月至 1961 年 2 月),案件事實聳人聽聞(牽涉到黃姓富商父子被分別綁架,脫逃,死亡等情節)而被傳講多年。

“有嘢唱”是廟街的另一特色。街坊和市民在逛街購物之餘,有興趣的可以停下來欣賞不同樂隊的演出。他們幾個人一組,分散在“天后廟“的附近,吹拉彈唱,互不干擾。這些“曲藝團”的表演凸現了兼收並蓄的香港特點。他們有些演唱“時代曲”,有些唱粵曲,有些唱“歐西流行曲”,偶爾也有人會唱“革命歌曲”。在這裡,你能聽到一板一眼的粵劇唱段,也會聽到爵士鼓,吉他伴奏的“披頭四”名曲;左邊傳來“妹妹,我愛你,我愛你呀,我愛你”,右邊卻是“五星紅旗迎風飄揚”......除了從大陸或台灣來的人,香港市民大多對“國語”或者“普通話”不熟悉。他們基本上通過台灣電影以及被稱為“時代曲”的台灣流行曲認識“國語”。這些“曲藝團”演唱的曲目各有側重也各有“擁躉”。由於演出並不靠售票,“曲藝團”演出的時候會派出一些小姑娘捧着一個小托盤,上面放着口香糖,話梅,魚皮花生之類的小包裝零食向圍觀的聽眾兜售。這些吃食可能比商鋪里買要貴上一點,但多數聽眾不太介意,畢竟不想被這些小姑娘視為“孤寒種”。當然也有一些“鐵公雞”,看到小姑娘走過來就向另一邊移動甚至走開,但這種人畢竟是少數。有些街坊也“捧角”,對於他們喜愛的演員,他們會特別付費“點唱”。接到“點唱”的演員自然要向點唱者致謝,點唱者在街坊欽羨的注視中或洋洋自得,或表面若無其事,心底暗自喜悅,也是人生百態。

阿文的舅公和幾個同道中人聚在一起切磋粵曲技藝,原本無意作經營性的演出。事緣有一個在廟街活動多年的組合,由於內部矛盾無法調和,面臨解體的狀況,有人便提議由阿文的舅公牽頭組成一個演出小組,填補這個空缺。舅公經營了一輩子戲班,搞這樣一個小團體自然是駕輕就熟。但舅公認為,現有的班底除了阿文之外,其餘年紀都偏大,無法適應一周七個晚上的演出。因此必須找到一兩個比較年輕,還要具備一定能力的人來加盟,這事做起來才有把握。眾人聽了舅公的分析都覺得有道理。於是各自動用自己的人脈資源物色人選。由於他們這些人過往都在戲行或者相關行業打滾,門生故舊,同業好友都不少, 很快就找到了合適的人選。經過一段時間的籌備,這個《同樂社》就正式在廟街演出。

《同樂社》的台柱是一生兩旦。那“生”戲路很廣,生,末,淨,醜樣樣皆能,和另外兩個旦角搭配,能唱的曲目就很多。加上《同樂社》原有的人馬合作純熟的樂器演奏,《同樂社》這個新組合很快就在廟街站住了腳。

《同樂社》其中一位旦角妙霞很有觀眾緣,短時間內就有了不少“擁躉”。每當妙霞演出,觀眾的反應都很熱烈,而且會有觀眾點唱。這位妙霞是戲行里的紅褲子出身,在戲班裡熬了很多年,可是她以“開口梅香”的身份只演出了一段時間就離開了舞台。妙霞離開粵劇舞台是因為一個男人,一個世居澳門的男人。

妙霞在舞台上的演出雖然只有幾句台詞,但行內人一致認為她的基本功紮實,聲音清脆響亮,假以時日必能成大器。對於妙霞匆匆離開舞台,前輩們都為她惋惜,然而身邊的小姐妹卻為她遇到了榮少這樣一個“有情郎”而慶幸。對於男女之間相遇相戀,民間素有“緣分”的說法。榮少和妙霞從認識到定情源於一個偶然的機會,如果沒有這次偶然的相遇,妙霞的人生舞台上演出的必定是另一樣劇情。

榮少的父親是澳門一家大醬園的老闆,他家醬園生產的蚝油,蝦醬,辣椒醬暢銷港澳星馬。榮少的母親是父親的三姨太,是土生葡人,祖籍葡萄牙,所以榮少的外貌有些“洋”味。加上他曾經到葡萄牙念了幾年大學,舉手投足也不免有些洋人的作派。奇怪的是,他這樣的“半唐番”竟然對粵劇很有興趣,不光懂得欣賞,有時還能唱上兩段,而且唱得中規中舉,成為澳門街上的佳話。有和榮少一家相熟的人口中傳出個中原委,人們才恍然大悟。榮少的父親和原配夫人都是粵劇迷,榮少滿月的時候,父親就請了當時的一個著名劇團出堂會,在家裡大宴親朋。當奶媽抱着剛滿月的榮少出來亮相的時候,生怕他被滿堂賓客的喧譁和台上的大鑼大鼓嚇到,緊張得不得了。不料這個被緊緊裹在襁褓中的榮少,小頭顱轉動不了,雙眼卻是骨碌碌地兩邊看,引得圍觀的人一陣陣驚嘆。

榮少三歲的時候,他的生母在一次車禍中喪生。父親的二姨太,也就是榮少的二娘就擔負起照顧,督導榮少成長的責任。二娘自己沒有生下一男半女,自小就疼愛榮少,如今榮少的生母亡故了,二娘對榮少的關愛就更多了幾分。二娘原來也是梨園中人,嫁給榮少的父親之後就不再登台,只不過偶爾票票戲。每逢省港名角登台演出,榮少的父親都會帶着大娘,二娘去捧場,有時也會帶榮少一起去。榮少在“看熱鬧”的階段對曲詞曲調並沒有什麼認識,難得的是他在劇場並不會覺得憋悶無聊。其實父親心裡有數,但凡大段文唱的戲碼就不會帶榮少去看,因此榮少起初看的粵劇大都是 《五郎救弟》,《沙陀班兵》之類的武生戲。年事稍長,看戲,聽戲的範圍就廣了,加上看不懂,聽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請教二娘,榮少對粵劇的興趣就一直維持了下來。說到在葡萄牙念大學的那幾年,榮少說最不習慣就是沒有“大戲”好看。

榮少大學畢業之後就回到澳門,在父親的醬園裡工作,協助處理香港的業務。港澳兩地雖說相距不遠,乘搭當時唯一的交通工具船舶卻要花上不少時間。因此每次榮少都會在香港住上幾天。逗留期間,商場上的飲宴應酬自然少不了。依照商界不成文的規矩,午飯只能算是便餐,正式的宴請必定安排在晚上。最隆重的是晚飯之後還有“餘慶節目”,也就是俗稱的“晚飯直落”。這“直落”要落到什麼時候並沒有一定的標準,要看交情深淺而定。榮少剛開始介入香港業務的時候,客戶不知道榮少的喜好,按常規晚宴結束就陪着榮少到當時最大的舞廳去消遣。舞廳里的“大班”看到幾個相熟的老闆眾星拱月似地陪伴着一位英俊少年,知道榮少是當晚的主角,格外殷勤,不停地帶着旗下的舞女來坐檯。舞廳里的小姐閱人無數,只要來到這張桌坐檯,無不使出渾身解數,希望能給這位少爺留下深刻印象。榮少來者不拒,和每位小姐都跳了一舞。榮少身材高大,舞藝嫻熟,跳起舞來瀟灑自如,風度翩。又不會像某些舞客那樣,着意要揩小姐的油,更使小姐們芳心暗許,轉台的時候一個個都顯出依依不捨的樣子。吃夜宵的時候,客戶們夸榮少舞跳得好,想必是濠江花國常客。不料榮少卻對他們說,交際舞是上學的時候學的,自己平常只在舞會上跳,舞廳從來不去,也請各位以後不必安排這類活動。後來有人得知榮少喜歡看“大戲”,趕巧有好角好戲碼就請榮少去看,榮少則從不推拒。榮少和妙霞的姻緣就是通過一場戲而發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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