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人一次激烈無聲地吵架

萬湖小舟

在公眾場所德國人向來低聲講話。一來怕影響別人，二來也讓自己有私人空間。在德國的飯館吃飯，用餐者大多坐在三面隔離的立方間裡，餐桌上點着蠟燭，燈光柔和，眾人低聲細語。德國人喝湯也要用勺子把湯全部放進嘴裡，用吃湯的方式避免出聲。所以德語裡沒有"喝湯"，只有"吃湯"的慣用語(Suppe essen)。在這樣的環境和氣氛下用餐，既是享受，又有些讓人不敢出大氣。

德國人吃飯不出聲，吵架也鮮有比誰的聲音大。說實話筆者在德國生活了八年，幾乎沒有遇到德國人吵架。看到過一次，還是無聲的。

一次在公共汽車上有一位女士旁若無人高聲地和鄰座的同伴講話，又說又笑。德國的公交車乘客雖比北美的多一些，但並不擁擠，沒有什麼站立者。這樣的高聲喧譁，整個車廂都能聽見。這位女士時時高分貝的音調，給大家製造了不少噪音。這和大多數德國人在公眾場合下的行為大相徑庭。

在電視上曾經看到一個節目，問在座的觀眾什麼是典型的德國人? 有人回答說典型的德國人是好管閒事。比如在限速的公路上，有人超速，如遇到一個典型的德國人，此人一定要趕超違章車，然後把自己的車速降到規定的時速，強迫違章車主按規矩駕駛。可那天大家都忍受着那位女士一路的高分貝，我想怎麼沒有典型的德國人出來管閒事呢?

可是離終點站市中心還有兩站時，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只見一位男士來到車門口，顯然他正準備下車。當車門打開時，他卻轉身面向那位女士(該女士的座位離車門不遠)，未發一聲，卻用食指連續敲了三次自己的太陽穴，然後下車。全車人都看見了，也明白他的肢體語言。用我們不客氣的漢語講出來，就是"您腦子是不是有病?"。眾目睽睽之下那位女士受了奚落，當然要反擊。只見她也不吱聲，握緊拳頭伸出中指頭，憤怒地朝那位男士指去。若一定要翻譯她的這個肢體語言，只能藉助艾未未先生 "草泥馬"的行為藝術。車停靠站的時間只有兩分鐘，在此期間，女士在車上一直用中指頭指向那位男士。可見此女士不好惹，真彪悍之婦也。那位男士頗有紳士風度，在達到了教育人的目的後，對女士的挑釁行為視若無睹，揚長而去。無聲的吵架結束了，那位女士雖不服，還是收斂了很多。

試想一下這場"吵架"如果由無聲變成有聲會是什麼樣子? 由於雙方使用的"語言"如此激烈和粗魯，一定在車廂里吵得人仰馬翻，給公眾留下極不文明的映象。好在那位男士-一位可愛的典型的德國人，用心地選擇了正確的時間和正確的地點發起了這場"吵架"。既管了"閒事"，"批評"了人，又避免了"吵架"不可收拾，給乘客留下笑柄，違背了在公共場合低聲說話的文明習慣。

從這起德國人衝突的例子中，看來吵架是需要講究點藝術的，各種褒貶他人的評論不也應該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