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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不壽 -- 金庸小說中的悲情女子
送交者: 憂愁的蝴蝶 2004年07月05日03:16:14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寫在前面) 正是金庸小說的影視作品大行其道的時節。少年時曾認認真真地讀過金庸的小說,對金大俠的小說也頗為喜歡,一時興發,就寫了幾篇關於金庸小說的小文。小文沒有順序,但是有中心——寫的是金庸筆下一些不幸的女子。如果將我的少年時代比作花兒,她們就是花兒凋落後殘留在空氣里的淡淡幽香。

“明日黃花蝶也愁”,蝴蝶到底在愁些什麼?它當然知道沒有一種花是常開不敗的。四時更替,春盡香殘,蝴蝶的生命與花連在一起。花兒零落為香塵,蝴蝶自然也會有悲傷。

還有一種說法,張愛玲說每一隻蝴蝶都是花的靈魂,又回到塵世來尋找它的前生。這幾篇小文就是我少年生活的靈魂吧,它們化成蝴蝶,從記憶里走出來,在我的心裡翩翩飛舞。它用柔軟的觸角去觸動我善感的心,為我靜靜地講述那些油菜花開滿曠野的歲月。

月有盈虧

小昭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地方,一定是光明頂上的那條秘道。因為她生命中唯一的一段將會無疾而終的感情就在這裡開始。在那條幽暗的秘道里,張無忌給了這個孤獨的小姑娘以親情以外的另一種溫暖。他們在這裡一起面對了死亡與生存。我覺得金庸在這裡把他們的感受寫得太淡然了,他們彷佛就不是兩個十幾歲的少年。可是也有另外一種解釋:張無忌生性豁達,而小昭,似乎是心中初開的情竇使她暫時忘記了死亡的恐懼。她唱着的西域小曲在靜靜的洞窟中婉轉低回,這個時候,她一定已經忘記了自己是波斯的聖女。年少的女子,對於未來大多有着美好的憧憬。她們深深地相信,自己一直都在掌控着自己的未來;她們從來沒有想過,其實是生活在慢慢改變人生。

大都城的小酒館裡,倚天長劍的寒芒映照着小昭如花的笑靨。張無忌一劍斬去了她的鎖鏈,她的雙腳終於重新獲得了自由。可是有些鎖鏈是斬不斷的。身世和血緣是不可對抗的自然法則,小昭是黛綺絲的女兒,她生下來就是明教的聖女。

可是小昭已經不是真正的聖女了。在張無忌從楊不悔手中把她救下的那一刻起,小昭的心就已經不在僅僅屬於火神了。信仰是一種理性的自覺,只有一顆純淨的心才能獻祭於神。而小昭的心中已經有了情愛,她只想永永遠遠的守着自己心中的愛人,哪怕是做一個小丫頭也好。

然而誰都不能對抗天命,小昭自然不能,貴為明教教主的張無忌也不能。波斯的明教帶走了小昭,可是他們卻不能將小昭的心帶到遙遠的波斯去了。小昭的心,永遠地留在了中原,這裡有着幾乎所有的有關她人生的美好記憶。

在這裡我忽然想做一個假設,“東西永隔如參商”,就是在這段故事裡,如果將其他所有的影響因素抽離,比如不涉及謝遜、殷離、周芷若和趙敏的生死,張無忌會不會讓小昭去做教主來換取他的生命?也許會,也許不會?其實我想說的是,生活中的一些美好,把握表象就已經可以了。至於表象後的真實,可能是美的,也可能並不是那麼美。拷問人性其實是一種很愚蠢的做法,還是讓美的東西更美;不能判斷的東西,還是讓它看起來是美的吧。

長風嗚咽而去,帆影載着小昭終於消失於碧海愁波之中,從此後她將遠離中原。不知道遠引異域的小昭是不是善於遺忘的人?“展放愁眉,休爭閒氣。今日容顏,老於昨日。”這是小昭喜歡唱的西域小曲中的一個句子。可是這個句子中的放達與滄桑,又怎會是這個正為情所苦的小姑娘所懂得的呢?

婉兮清揚

木婉清是第一個和段譽有婚約的女子,如果不是他們碰巧都姓了段,天龍的結局可能又會有所不同。因為以木婉清烈焰紅唇般的性格,是絕對不準段譽去多看王語嫣一眼的。鍾靈是她的好友尚且不敢和她爭奪情郎,何況是王語嫣那樣柔弱的女子。

木婉清是一張白紙,十幾年的山居生活使她完全不諳世事。愛或者是恨,喜歡或者是憎惡,在她的世界裡是分明的。她不懂得虛偽和矯飾,學不會欺瞞與誣陷。所以她是專情的,她一直都固守着母親為她立下的一個誓言:第一個見到她容貌的人,如果她不嫁,就必須或者自殺,或者殺了這個男子,為了這個誓言,她殺了孫三霸。在無量山的一塊山崖上,段譽第一個見到了這個有着一雙山泉般明澈的眼睛的姑娘。這個傻傻的書生決定幫穆婉清完成她的誓言,也許這並不是因為對死亡的恐懼,而是為她帶有野性的美所迷醉吧? 可是所謂的誓言不過是塵世中的一些盼望而已。說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人間真愛的兩這句話的人,他一定不懂得生活。在真實的世界裡,外在的誘因和阻攔,遠比真情的力量要巨大得多。如果有真情就可以了,又怎會有《孔雀東南飛》的故事?如果有真情就可以了,梁祝又怎會化為雙飛的蝴蝶?《長門賦》雖然暫時喚回了一個帝王的心,可又有多少個曾經的寵妃在深宮中啜泣?所以穆婉清也一樣,誓言雖然堅決,可是終究還是不能實現。命運終於讓她做了情郎的妹子。

刀白鳳臨死時告訴段譽的秘密,只要段譽自己不說出來,就永遠沒有揭開的一天。所以我不知道穆婉清這個妹妹還要做多久,也許她會就這樣一輩子做下去,去做她大理的公主。這樣她可以守着自己所愛的人,哪怕是遠遠地望着他也好。“愛一個人,只要他快樂就好了。”這句看似庸俗的話,可惜生在北宋的穆婉清不會知道,如她知道了,心裡也許該好過一些吧?

            東籬霜冷

《連城訣》的第三回,題為“人淡如菊”,凌霜華就是這樣一個如菊花般的女子。菊花所以高潔,是因為風霜總會給她機會而已。作為菊花,就只有一種可能,它只能夠綻放於水寒風冷、落木瀟瀟的時節。如果可以選擇,沒有人願意要那種高潔,誰不願意在暖暖的歌聲里聽百鳥的輕鳴呢?

《連城訣》,其實我更願意稱這本書為《素心劍》,因為這本書太需要一些乾淨的東西了。誣陷、搶奪、欺騙、仇殺、偽善 … …,如果你想,你可以在這裡發現人性中任何最陰暗的東西。但是凌霜華不,她是一朵有着如水柔情的菊花,在冰冷的霜風裡靜靜地盛開和凋落。就是這朵花,讓我們感覺到這個人世間還有一絲餘下的溫暖吧?

凌霜華和丁典之間的愛情是全書唯一的亮點。塵世再灰暗,還是有一些值得我們留戀的東西。在那口凌霜華靜臥的棺槨里,她還是為自己的愛人留下了那個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但卻是他們感情起點與終點的秘密。而這些對於她和丁典,都不再重要。他們終於還是各自為了愛人死去,他們終究還是不能共效於飛。可是他們的心早就已經在一起了,心是最自由的,這種自由,任它風寒霜冷,也不能夠阻擋。

這個姑娘最終死在自己父親的手裡,死在一個活埋自己女兒的父親手裡。在凌退思的心裡,沒有什麼兒女親情。這個飽讀詩書的人,只想用自己的親生女兒去換取一張沒有用的紙。最後,狄雲終於把丁典和凌霜華葬在一起,“生不能同衾,死同穴。”這到是合了中國歷代以來理想主義的愛情。我希望這個世間有靈魂,這樣,他們就可以天天一起沐浴在菊花淡淡的冷香里了。

靈樞素問

陳靈素,這是她師父給她的名字。她原來沒有名字,因為她原本是天地間的一隻孤鴻而已,而且永遠是一隻孤鴻。她不美麗但有智慧,可是世間的男子,多是喜歡沒有智慧而美麗的女子,因此孤獨會是她今生最好的伴侶。

可是愛情也是不能夠選擇的,她還是愛上了胡斐。然而在胡斐的生命里,陳靈素只是一個在不恰當的時間裡出現的一個不恰當的人,於是她只好成為他的二妹。但結拜又怎能斬斷情根?在北京城門口,當她的兩滴清淚灑落黃塵,陳靈素自己的心,也應當跌落在這塵埃里了吧?

袁紫衣拒絕胡斐的理由太過牽強,象圓性那樣行事張狂、深種情根的女子,又怎麼可能是修佛多年的人呢?她又自幼身處化外,因此禮教與信仰都不會是合理的緣由。可是不管怎樣,袁紫衣還是決定回去她原來的世界裡,這時候的胡斐可以了無牽掛,可以和陳靈素一起浪跡江湖了。我是說,如果那個智慧超絕的女子還在塵世間悄悄地注視着他的話。

陳靈素安靜地死在愛人的身旁,這個愛人,只是她所愛的人而已。當七星海棠的燭淚流盡,陳靈素的生命,也隨之流盡了。也許,這是最好的結局。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這是圓性所引的佛對人間情感的回答。這塵世的種種情愛,竟然都只是清晨陽光照耀下草尖上的一顆露珠麼?

蝶谷舊夢

殷離,一個尋夢的女子,一個用如詩般的情懷去追尋自己的夢想的女子。在蝴蝶谷的某一天,還是稚齡少女的殷離遇上了倔強兇狠的少年張無忌。這次相遇,是她生活的真正開始。張無忌將他的齒痕深深地印在了殷離的手上,也將他自己深深地嵌入了這個少女的心。

多年以後,也許是上天垂憐,殷離終於和張無忌在一處斷崖邊再次相遇,儘管她並不知道,眼前人就是自己日日思念的夢中少年。命運要還她這一段緣,於是把長大了的張無忌送回她身邊。

在靈蛇島上,張無忌決定以夫君的名義為殷離立下墓碑,她成為張無忌唯一有名分的妻子。可是這已經不是她所想要的了,殷離所愛的,終究是蝴蝶谷中那個永遠不會屈服的少年。“不識張郎是張郎”,殷離是一個虔誠的尋夢者,她一直都生活在蝴蝶谷中的那個夢裡,從沒有醒來過。

劫後餘生的殷離回到了人間,然而人間也不過是她的夢境而已。一臉愕然的張無忌只能目送她遠去,她又去尋找那個少年的張無忌了。事實上的少年張無忌早已經不在了,可是這有什麼關係呢?少年張無忌和少年的殷離其實一直都在一起,夢裡的人,永遠都不會長大。

只是希望,她的這個夢,永遠都不會醒!

青梅如豆

“青梅如豆”,這是沖靈劍法中的一式劍招。沖靈劍法見證着令狐沖與岳靈珊美好的豆蔻年華。在林平之出現以前,令狐沖一定以為自己會就這樣守着他的小師妹走完他自己的一生了,“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這本來可以是一段很美好的感情,令狐沖的痴心可以和尾生相比擬,岳靈珊的痴情也勘比望夫崖上的傳奇。“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可是中間有一個環節錯了,令狐沖竟然不是岳靈珊願意為之站成一尊石像的男子!記得有人曾說過,岳靈珊是岳不群的女兒,又怎能配得上令狐沖呢?我不能判斷這句話的對錯,只是,岳靈珊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她的福建山歌。那些採茶姑娘的情歌,就是希臘神話中SIREN的歌聲麼?它美得如此動人心魄,卻是那麼讓人不可抗拒地迷失自我。

五嶽掌門之爭,身具獨孤九劍的令狐沖敗了。他不是敗給辟邪劍法,而是敗給了自己的心。人的心是很脆弱的,一旦心有掛礙,便會失去應有的理智了。所以,一招“青梅如豆”,對於令狐沖而言,它的威力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修煉數十年的武功高手。獨孤九劍再怎麼無敵於天下,又怎能刺進情人的胸膛?岳靈珊懂了,又或許沒有懂。當令狐沖用生命來換取她的歡心的時候,在岳靈珊的心裡,也應該還是有那麼一絲的感動吧?

岳靈珊唱着採茶姑娘的歌,在令狐沖的懷裡永遠地離開了人間。她是懷着愛走的,她死得並不痛苦。一種錯誤的東西,只要你肯堅持,堅持到你蒼顏白髮,它就不再是錯的了。幸福來源於一種內心的確信,你認為你是幸福的,那麼,你便得到了幸福。

岳靈珊走了,可是她沒有帶走令狐沖的世界。她的墳頭青草搖曳的時候,令狐沖正在西湖之畔把酒放歌。“親戚或余悲,他人已亦歌。”再濃的悲傷都會淡去,這時的林平之,也在西湖湖底的黑牢裡靜思,就是不知道,對於深愛他的妻子,這個男人的心裡,會不會有一絲絲的愧疚?

情深不壽

很喜歡金庸的小說,可是不喜歡《書劍恩仇錄》,勉強看完了,只是覺得陳家洛對香香公主的冷酷很是讓人痛惜。我不明白的是,陳家洛為什麼要把民族大義和家國天下的重擔壓在一個深愛他的女子肩上?在金庸後來的一部作品《飛狐外傳》裡,有一個陳家洛在香香公主墳前哀哀長歌的情節:“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終,明月缺 … …”。這也許是陳家洛的懺悔吧?可是香魂一縷,碧血一泓,早已經化蝶飛去。香香何辜,家洛何苦?處於康乾盛世的滿清又怎能因為小小的紅花會而覆滅?忤逆歷史腳步的人都無異於飛蛾撲火。香香是一隻飛蛾,撲火的飛蛾不是愚笨,而是因為有一顆勇敢的心!

在《書劍》中有一句我始終沒有找到出處的話:“情深不壽,強極必辱;慊慊君子,溫潤如玉。”也許這句話就是來描述此書中的那段情感的,我沒有喜歡上這本書,卻深深地愛上了這個句子。“情深不壽”,多麼哀傷的句子啊!難道世間所有的深情,都不能夠長久?

白馬哀歌

《白馬嘯西風》是我很喜歡的一本書,好像曾經看過兩三遍。書很短,可是很動人。一個漢人的少女愛上了一個異族的少年,因為草原上天靈鳥的歌聲是她兒時唯一美好的回憶。可是這個少女是屬於江南的,那個她偏偏不喜歡的江南。

一個叫做李文秀的少女,篤定而深沉地愛着一個異族的少年,可是卻不讓他知道;而把她養大的那個漢人馬家駿,同樣也在用生命來維護着她!愛一個人,和被一個人愛,也許都不是幸福的事情!

故事的結尾,傷心的姑娘終於還是要回到她的故鄉。老了的白馬走的越來越慢,可是卻離草原越來越遠。江南是她的故鄉,江南是她的故鄉嗎?那裡有花、草、柳枝和金魚,也有瀟灑倜儻、豪俠勇武的少年,可是她卻寧願用做一個草原上最普通的牧羊女來交換!在草原的烈風裡,也許比在江南的花花世界裡來得快樂得多。於是,這個執拗的姑娘說:“這些都是很好的,可是我偏偏不喜歡 … …”

水榭朱顏

“塞上牛羊空許約”,這是一個最美麗的夢想。阿朱的樣子在我的心裡並不是很清晰,我只是覺得她身具智慧卻溫婉美麗,生世淒涼而善解人意而已。阿朱姑娘這個人物本身在書中着墨不多,她的生命主要是通過她的妹妹——阿紫來繼續存在於蕭峰的感情世界裡。阿紫是一個心性惡毒而愛恨分明的小姑娘,她的感情生命是依附於阿朱的。蕭峰是主宰着她喜怒悲歡的人,可是在蕭峰眼中,阿紫不是阿紫,阿紫只是阿朱的妹妹而已。只有那一聲姐夫能夠消弭所有蕭峰對她的蔑視與憎惡。

在蕭峰的眼裡,阿紫只是阿朱在這個塵世間為他留下的另一個承諾而已。既然牧羊無望,那麼能常常看着這個和她在塵世中有關的物品也好。蕭峰為什麼會為了這個邪惡的小姑娘遠赴長白?為什麼會為了她力戰星宿群醜?答案是我們早已經知道的了。

阿朱是不幸的,可是阿朱又是幸福的。在這個世間,有多少個女子可以得到一個男人用生命去踐守的盟約?雁門關外,蕭大俠慷慨赴死,可是他原本可以作為英雄繼續活下去的。蕭峰對塵世已經沒有留戀,因為在另一個世界裡,有一個姑娘正在草原上等着他去揮舞牧羊的皮鞭。

平蕪的盡處(寫在悲情系列之後)

胡亂點評了金庸小說中的幾個人物,其實我個人並不喜歡奢談愛情,在這個異常物化的社會裡,感情實在是太珍貴的東西,它就象是遠古的一種圖騰。紅塵俗世中的婚姻和愛情,在我看來,也並非處處笙歌。但是我並不反對別人去信仰它,因為從倫理學的角度講,德性和善都可以是純粹的東西,它和自然界是相分離的。雖然康德的這種說法後來遭到休莫和摩爾的否定,但是從先驗論的角度來講,它無疑是一個真理。真正的愛情本身是善的,它屬於一種先驗的理性,讓我們相信康德吧。

看金庸小說的歷史大概可以追溯到小學四年紀,時光如白駒過隙一般,兒時種下的柳樹如今也已經亭亭如蓋。更改的人事讓我早已經忘記了當初那個孩子的夢想。人生都會改變,就象一棵溫室里的植物,它總向着陽光生長。而什麼是我們生命中的陽光呢?這個問題,誰都明白,又誰都不明白。那是因為誰都有這個問題的答案,而誰都不知道正確的答案在哪裡?可是有一點,人生的記憶是不會改變的,不知道誰說過,存在就是永恆。這不是理性的永恆,它也不考慮關於時間是否有起點和終點,它只是在上演一個“刻舟求劍”的寓言。我們永遠都會記得自己曾將那麼多美好的東西遺失在時間的河流里,甚至記得它們落下時的旁邊的每一塊礁石。但是我們永遠無法將它們找回來了,因為時間流淌在一條永遠不會乾涸的河流里。於是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回憶,包括那些小說中幸福或者是不幸的男女。

歐陽修在送別的時候曾經說過,在平緩廣袤的原野的盡頭,在青草離離的綠野的極處,我只看見青青的遠山。我已經看不見我的友人了,可是在山的另一面,我的心還可以看見他在夕照下踽踽獨行的身影。這句話用在青春身上,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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