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沙灘，水

兩個小時的陽光， 沙灘和水，不裝在瓶子裡帶回來，是一份暖烘烘的回憶；裝在瓶
子裡帶回來，就是一份基本要素的奇妙混合物，遠遠勝過商店櫃檯上那些造型精美，
摸上去卻一手冰涼的香水。

在我來看，那些櫃檯上各種形狀的香水瓶子就象一個個用了香水的女人，遠遠，冷
冷地想用一個眼神蠱惑人，卻始終全身發出昂貴的，人工的氣息。香水就象女人使
用的一種冰冷的兵器。它的使用是有目的的，帶着殺傷力，和不苟言笑的。

所以它們和陽光，沙灘，水和自由的空氣是完全兩極。

所以我躺在沙灘的陽傘底下，從純藍的傘下望上去，看見淡藍的天和或深或淺的雲，
閉上了墨鏡下藏着的眼睛。音樂在耳邊輕輕響着，河水就在腳邊不遠一下一下拍打
着沙岸，每一次都沖刷上來一批新的細碎的貝殼。

周圍有小孩子們的聲音。剛才看見的那一對身上繡了很多刺青的年輕夫婦大概走下
水去了，和他們那一對可愛的金頭髮小女兒，穿着小小斜肩的豹紋兩件套泳衣。

這是一個公園的河邊。寬而深的河水給了人們在海邊的錯覺。稍遠一些的水上有些
獨人舟和帆船，但它們在岸上的人看來卻幾乎沒有移動。

風把天上的雲吹的不停換了形狀。他在旁邊給我說每一朵雲看起來象什麼。所有他
看不出什麼形狀的雲都是buffalo。我想水牛們大概占領了天空的四分之三。

什麼東西一定從沙子和空氣里鑽到我的骨頭裡去了。我突然極度疲乏，每一個關節
都不想活動。全身所有分子都徹底的遵從了牛頓萬有引力定律，從他們原來所在的
位置往地心陷去。

睡眠就象蜘蛛人的網，從天而降，捆住了一個心甘情願的獵物。清醒的意識好像河
底的水草，伸出長長的臂，在你行走的時候有點拌腳。但是流水晃着晃着，它們就
漸漸的混沌成了一體。

一點點夢開始順着蜘蛛人的網心向外爬。它們每走一步，經過的地方就留下一點麻
酥酥的感覺。原來沉睡就是這樣產生的。不同的是，陽光下它們走過就留下了痕跡，
細細的，稍稍有點發亮，好像一隻軟體的蝸牛爬過地面。

回去的車裡我仍然困頓着不想說話。問他，為什麼beach這樣讓人放鬆？他說，唔。。。
我不知道。大概是陽光，沙灘，和水這些要素的綜合作用。

回到家裡，慰問了一下已經飢餓的胃。沙灘上的時候它也放鬆的忘記了自己。

我的各個零件仍然散着串不到一起，只好回到床上重新躺下。開着空調的房間，清
涼的空氣從排氣窗里散放出來。我的皮膚上仍然殘留着陽光的記憶。那些發亮的光
線和暖煦的空氣，仍然伴我左右，使我困惑。

在充足的陰涼里，我攤開四肢，做了一個小時的，曬成淺棕色的夢。臨走時拾的幾
片貝殼，晾乾在夢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