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打劫記 |
| 送交者: 佚名 2004年07月09日14:40:49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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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中資公司員工在南非約翰內斯堡的經歷
非常不好意思在被打劫後的兩周才有時間終於給大家匯報一下經過——細心的同志們會發現這句話是徐氏遊記套路式開場白了吧! 以約堡的高犯罪率而言,在下於這城中一呆近三年一直保持平安無事記錄,端的是謝神謝佛。只是從小明白禍福相倚月滿則虧的人生道理,被問起這件事來的時候,總是心下惴惴然。果然事情終於就在我們憂患意識最薄弱的時候發生了。。。。。 事發時間是公元二零零四年六月二十日約堡時間十八時四十分,正是華燈初上倦鳥歸林之時。我們一行五人,當時正在同事Jess家中引吭高歌——準確地說是一到兩人引吭高歌,其他的人在百無聊賴地等待着出去吃飯的那一刻,俺就屬裹着外套縮在地上靠着沙發發呆的那種。這時忽然聽到旁邊的Jess一聲壓抑的低呼,扭頭一看一個黑人正蹦上她旁邊的沙發。當時心裡納悶,她們家的花工為什麼蹦到沙發上呀???說時遲那時快,小黑轉眼已蹦到了面前,開始語氣急促地要旁邊的Ronald把表摘下給他,Ronald於是氣定神閒地開始摘表,小黑再催,Ronald答覆不要急!摘給你呢!而當時我就在一邊呆呆地看着這一切,終於明白過來是打劫。後知後覺至此,真是慚愧得很哪。不過反應遲鈍的我在劫匪叔叔的眼中,可能就是屬於表現好的乖寶寶了,不喊不叫,無比配合,就差發我個小紅花戴一戴了。然後大家就都被趕到屋子一側,要求趴下。大家於是以各種姿式趴了下來。我則是以一貫的俯臥姿式,趴得無比標準和舒服,以致於小黑們受到了我的啟發,再催促大家的時候,命令動詞已改成了——sleep!!!當趴到了地上時,我開始覺得我的趴下地點可能選得有些不妙,因為我趴在了最外圍!!!正在槍口下!!!以從小看過的美國大片和愛國主義教育片中來看,無論是搶銀行還是鬼子進村搜黨員,歹徒們在抓人質的時候一般都屬於興之所致這樣的類型,目光飄到誰的身上或是抓誰順手就抓誰啦,前排的人肯定最倒霉。正在這時,小黑們又開口了,要求大家趴得標準些,而且,要照“this lady”的樣子趴。這一聽俺又把高高懸起的心放下了——原來我還是進步學生呢。真是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老是被誇獎。 這時小黑們進行了有條不紊的組織分工,一個端着槍留在客廳看着我們一干人等,另三個人上樓去抓更多更新更好的人質來!一會兒聽見上面雞飛狗跳,開始陸續有人被押下來。這時我的思緒開始飄浮,開始學習Run Laura Run的導演,假想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嗯,這個嘛,首先要挨罵的應該是李軍,沒有這廝非要纏着Ronald來彈鋼琴給他聽,又纏着我來作司機,哪有我們今天這樣做槍下囚?但是看看他,縮在那裡像團秋風中的小白菜,估計心裡也已十分不安,於是想不要再責備他了吧。接着又想如果我有一點先見之明,正確肯定我的第六感覺,在我非常想催大家吃飯的時候就開口,那現在我們已經坐在某個中餐館喝着茶在點菜了——我在半個鐘之前就想提出這個倡議,但是怕掃了大家的興,於是生生咽下,現在看來,親和力太強也不是好事呀。但是接着俺腦海中的自己換了一幅嘴臉,訓斥自己道:孩子,不要為打翻的牛奶哭泣!於是我再想,終於想到事情還有一種更壞的可能性,那就是如果李軍的親和力薄了些,在數分鐘前打斷Jess母女的歌興,要求大家齊齊聚於起坐廳聆聽Ronald彈琴,那現在的我們就是趴在冰冷的地板磚上,而不是客廳溫暖的地毯上啦!這麼一想,我又高興起來了。你們看,人生就是這麼美好。你總能找到可樂的事情,只要你想樂。 但這時樓上的動靜開始大了起來,一眾劫匪們沖了下來,逼問誰是屋主,Jess媽媽應了,但情緒有些激動,說話不是特別清楚,Ronald比較替她媽媽擔心,幫着應答和翻譯,以致差點惹禍上身,後來有劫匪沖至他面前槍指他聲稱you know too much——這是整個劫案過程中我認為最驚險的一段,因為如果劫匪認為Ronald看到他們太久並且知道太多,開槍也是未可知的事。我小聲地叫他不要再看這幫人了,但是他居然置若罔聞,還是一直在幫着答話,並且泰然地看着劫匪,一副置個人安危於不顧的地下黨員的光輝形象,真是活活氣死人。事後大家稀里糊塗地互相問有幾個劫匪呀,這哥們就精確地答曰四個。這還不算,還接着給大家描述每個劫匪的性格特點,例如看着我們這幫人質的那個人是所有劫匪里最和善的一個呀,云云。真是I服了him。 接着Jess的媽媽還是被劫匪挾持着去找錢去了,一幫小黑口中念念有詞,叫着保險箱保險箱保險箱!!!情緒激昂。然後樓上有人被打,當時聽起來像一把女聲,搞得大家很為Jess媽媽擔心,不過後來證明原來被扁的是一個男房客,為什麼被打成女聲就不得而知,想來是太害怕了吧。接着這個傢伙被押下來,正趴在我旁邊,瑟瑟發抖,泣不成聲,一邊在流血。後來聽說這個傢伙是剛從國內來南非想做生意的,結果這麼倒霉就碰上這樣的事,還被打得像個豬頭,嚇得不行,第二天就買機票回國了。說這個片斷給大家聽的意思是:不要看我語氣輕鬆格調優雅地陳述就以為打劫是一件很搞笑很好玩的事,這個事情還是很嚴肅很危險滴! 劫匪搜到了JESS家八千美金,還有一些其他的散錢,包括大家的鑰匙。說到這裡,不能不提一下我這個倒霉蛋。當天俺老人家一時高興,換了一個大吉大利的斜挎大紅包,裡面放着錢包,錢包里放着各種卡;裡面還放着零錢包,零錢包里有各種公務的發票。總之東西很多很多就是啦。這幫劫匪一看而知就是一支職業化的隊伍——呵不,團隊!這個詞現在比較流行一些。他們把大家的錢包都搜了出來,只取現金,不拿卡。但是單單我的包包,因為一來長得搶眼,二來背起來順手,三來夠大,就被一個傢伙直接背在了身上,把人家的東西都放進去,同時他也就無暇把我的錢包專門取出來了,因此我的卡卡呀票票呀鑰匙呀就都被背走了——最要命的是還有駕照。唉,人要是倒霉真是喝涼水都塞牙。我就看着這個劫匪神氣地背着我的包包,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包上的鈴鐺也隨着他神氣的步伐叮叮地響個不停。我在剛趴下的時候,看到他們拿我的包,就立刻主動表示要幫他們找錢,結果Ronald馬上叫我不要說話,我就閉嘴了。後來在趴在地上的十餘分鐘裡,我思想鬥爭了好幾番,好想跟他們好商好量把卡和駕照什麼的還給我,但是最終都覺得Ronald既然叫我不要說話,我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主動蹦出來惹注意吧。最終也就眼睜睜地看着我的包包加卡卡都被背走了。而後的一個星期里補辦卡配鑰匙辦駕照忙得不亦樂乎,並且在去配鑰匙的路上因為開車打手機被警察還攔罰了一百蘭特,這些也都是後話,當且按下不表啦。但是後來想起當時沒有要卡,還是有些後悔。尤其是氣Ronald,他自己說了那麼多話,為什麼就不讓我說呀,真是氣憤,分明是看不起我們女人。哼。 再接着描述劫案現場吧。 接下來劫匪把我們都叫了起來,讓大家上樓。袁雪這時已經步履維艱,很害怕的樣子,於是我就扶着她走,感覺她在發抖,就很奇怪自己的遲鈍,真的是並不覺得怕,並且到現在也不覺得怕,不過不知道一年後會不會後怕,如果是的話,就說明我是真的恐龍級的神經了,傷到腳要N久才知道痛。我們一行人魚貫進入一個衛生間後,劫匪就從外面把門鎖上了。這時Ronald開始觀察四周看窗子有沒有柵欄,我則在腦中浮想聯翩,想到如果大家被悶在這裡,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打開窗子呼救了,那我的大嗓門兒就用上啦。不過還沒等我的想像力發揮完,一個小妹妹掏出了一隻手機——原來劫匪不搜小孩和女人的身,於是她的手機倖存。我們就有了和外界的聯絡工具,輕易地求了救。說到這裡,又不能不提到李軍。這個傢伙仗着身材嬌小,苗條纖細,趴在那裡肯定是被當成了小朋友,居然也沒被搜身,因此保住了手機鑰匙及我的車匙。後來這個手機也在後續的聯絡求助中發揮了極大的作用。並且李軍由於是碩果僅存的現金保有者,在當晚我們的壓驚酒會上不得不慷慨解囊,為大家買單,這也是後話了。 當營救的小區警察趕來並且在門外問詢時,大家都有些緊張,因為聽着黑人的口音,判斷不出來是不是劫匪又回來了。外面打開了門發現是警察,才終於鬆了口氣。接下來我們就開始了漫長的一段善後工作,包括掛失五個SIM卡,包括掛失我的銀行卡,包括找車來拉我們五個樂極生悲的倒霉蛋,等等。 整個劫案過程到此結束。 這個故事還有一些後補,依次記錄如下: 劫匪們訓練有素從容不迫並且禮貌有加,其中有一人在從我腳上跨過時碰到我時,立刻連聲道sorry;不由頗為感動,很努力地控制住才沒說出一句沒關係啦。 掛失我的銀行卡共耗時二十分鐘有餘,概因銀行在開戶時把我的姓和名弄顛倒,因此怎麼也查不出我的卡號是多少,幸好我靈機一動主動問起,否則查到天光也查不出。不由頗為憂慮,想起溝通和理解的障礙耽擱了人類多少寶貴的時間。 回去的路上看袁雪依舊情緒激動,難以平復;不由犧牲自我淑女形象again,講小精子故事一則,引美女一笑耳。 晚上去酒吧買醉,死裡逃生心情激動;不由喝多了三五杯,加之空腹飲酒,瞬間成功醉倒,不省人事,第二天嘔吐不止,吃什麼吐什麼,喝水吐水不喝水吐胃液,這才是真正的樂極生悲。於是痛下決心半年內不買醉了。 阿貓晚上當司機陪我們買醉,聽完整個過程,不由神往,開始編篡Matrix續集,大意為他勾倒劫匪A,卡掉他手中的槍,抵住他的身子開槍,無聲消滅A,而後倒立藏於門上,待劫匪B下來時,倒勾住門框,翻身下來再結果B。我們問這時餘下的劫匪就已經把你打成馬蜂窩了。阿貓成竹在胸地伸出五指,作定彈神掌狀,而後在酒吧間的小椅子上笨拙地向後彎下了腰。。。。。 第二天早上在辦公室去洗手間小吐出來,清潔工居然守在門口問我清理現場否,不由舊恨新仇齊上心頭,心想上次不就是你生事告我們公司的人abuse洗手間,於是指着她的鼻頭說你是清潔工清潔洗手間是你的職責不要跟我羅索,下次讓我看到你有任何把柄我跟你老闆告死你!! 二十分鐘後再去洗手間小吐出來時,該清潔工守在門口問我是不是生病了,然後說我們是朋友,我不該這樣跟你說話,你不要生氣。不由心軟,說沒關係,我也應抱歉我的態度。後來又覺得我還是太心軟。幹嘛她一討饒就跟她客氣呀。 地瓜王小琳當天本擬和我們一同前往JESS家,後主因懶惰副因其他安排未能成行,得知我們被打劫,一張小臉笑得稀巴爛。不由引起Danny一大把的憤恨,認定王小琳對我們應負有一周膳食招待責任,每天不下十次粘在王小琳後面要飯吃。王小琳鋼牙緊咬,死不鬆口,兩人拉鋸三天有餘。 所有同事得知我們被打劫,不管臉大臉小,都笑得稀巴爛。不由納悶,這事兒真這麼好笑嗎?我還以為就我自己覺得好笑哩。原來大家油墨細胞都很豐富。看來浴缸可以斗量,人不可貌相啊。 錢包被劫,終於可以趁機換掉那個舊的黑錢包了,不由理直氣壯地發郵件指使靜O送我一個紅色的錢包來招財了。 好了,終於寫完了,大家是不是頗有些心嚮往之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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