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首頁 新聞 視頻 博客 論壇 分類廣告 購物
版主:阿飛的劍
萬維讀者網 > 茗香茶語 > 帖子
香港風情:炒外匯(胡云的故事之二)
送交者: 雲鄉客 2013年08月09日13:10:49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胡云進了“大戶室”坐下,剛啟動了“大利市”機,《新世紀》的員工林嫂就給他端來一杯剛泡的“碧螺春”。林嫂泡茶用的是胡云的“私伙”- 浙江龍泉青瓷茶盞。幾年前胡云在杭州一處地攤上看到這隻茶盞釉色青瑩,質地細膩,由於缺了盞托又沒有標識,所以攤主開價也不高,胡云就把它買下,專門用來泡綠茶。胡云輕輕掀起盞蓋,茶葉還沒完全泡開,已經聞得一縷淡淡的清香。胡云向林嫂說聲謝謝,然後示意她留步。胡云從手提包中取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有一朵新加坡的特產工藝品“鍍金胡姬花”,是胡云這次在新加坡買的,請林嫂帶回家給她的女兒小梅。

林嫂看着那金光燦燦的胡姬花連連擺手說:“使不得,使不得,這麼貴重的禮物小孩子家怎麼受得起!”
胡云笑着說:“這是鍍金的,不值幾個錢,特別在是用真花脫水後再鍍金,每一朵都不同。上次小妹幫我找回電話本,我還沒謝她,這次在新加坡看到這樣小玩意,估計女孩子會喜歡,所以給她買一個。”
林嫂看胡云盛意拳拳,連聲道謝後收下了,還說改日叫小梅親自來致謝。小梅是林嫂的大女兒,念中學二年級。經常到《新世紀》來幫林嫂打掃,收拾。小姑娘手腳勤快又有禮貌,留給員工和客人很好的印象。
 
林嫂離開之後,胡云逐一查看“恒生指數成份股”的動向,基本上沒有什麼異常,買盤和賣盤同樣稀疏,於是翻到外匯買賣的頁面。他到星馬幾天,外匯市場風雲變幻,戰況慘烈。他暗自慶幸離港之前就把手頭所持有的英鎊好倉全部平倉,避過了上周五英鎊狂跌的大屠殺。今天早上一進《新世紀》的門,就有不少同在這裡炒股炒匯的人向他豎起大拇指,讚許他英明果斷,甚至有人問他是不是早就收到了“風”,時間拿捏得那麼准?他一味地說:“僥倖,僥倖。瞎貓碰着死老鼠。”
 
粵語有一句俗語“輸錢皆因贏錢起”,說的是一個人參與任何一種帶有賭博性質的遊戲,如果一開始就贏錢,往往會以為自己“洪福齊天”,不知不覺就深陷其中,最後總是免不了一無所得。胡云開始炒外匯的時候就請教過一位“匯市高人”。這位高人對胡云說:外匯買賣是世界性的“對賭”,有人看好,有人看淡才有成交。金融機構各有自己的盤算,看好看淡有時未必與現實經濟掛鈎。他們手頭有各類的“對沖”產品,有時“失之東隅 收之桑榆”,外人完全無法洞悉箇中奧妙。天下的散戶根據各種“財經信息”買進賣出,有如在鱷魚潭邊覓食的小動物,當鱷魚在潭中互搏,把一些細碎肉塊甩到潭邊的時候,確實能吃上一兩口。但是,稍不留神也往往會成了大鱷的點心。這樣的理性分析並沒有留給胡云深刻的印象,一次實際操作中的失誤才使胡云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虎口奪食”的兇險。
 
胡云開始炒外匯,主要還是建“好倉”。這是大多數新入行散戶的共同心理,因為“好倉”除了賺取貨幣升值的差價之外還可以賺取利息。有一次,胡云要陪幾個客人到澳門度周末,當時他手上持有五張瑞士法郎的“好倉”。周五離開香港之前,他仔細查看了各大財經網絡的訊息,覺得不會有太大的波動,加上入市的時間不長沒有經驗,就沒有定下“止虧價位”。為了一心一意地陪客人,他甚至把隨身攜帶的“外匯報價機”關掉。沒想到當天倫敦外匯市場在香港入夜以後,瑞士法郎突然間被持淡倉的大戶衝擊,不到兩個小時就下跌了超過100 點。胡云所持五張瑞士法郎“好倉”全軍覆沒。按照遊戲規則,遇上市場急劇波動,客戶的按金不能維持正常槓桿水平的時候,經紀人一定會通知客戶“平倉”或加大按金來“補倉”。胡云翻查自己的手機,《新世紀》的員工在周五晚上確實多次打電話給他,也許由於現場環境嘈雜或者他正處在一個屏蔽的空間,他一個都沒接到。因此那筆按金就化為烏有了。在《新世紀》炒賣外匯的成本相對其它大行要低,五張單子的按金也就兩萬五千元,但是這個“連鍋端”的事實卻給胡云留下了永生難忘的記憶,幫助他避過了更大的災難。這次商務旅行之前,他手上持有 30 張英鎊“好倉”的合約。這 30 張“好倉”的單子並不是一次性建起而是在前期買進得利之後逐漸價碼累積起來的。由於這次離開香港的時間比較長,他首先考慮是否把這批單子先平了倉。市場上還是普遍看好英鎊,假如設定一個“止虧價位”作為保險就有可能賺取更大的利潤。但是,萬一到時真的要“止虧離場”,前面的多番努力包括賬面上十多萬的盈利就要歸零。經過反覆思量,他最終還是平了倉,輕輕鬆鬆地出門。
 
雖然人在新加坡,手頭上也沒有外匯買賣合約,每天晚上回到酒店他還是習慣性地查看匯市的動靜。頭兩三天都沒有什麼大的起伏,英鎊還略為上升了一些。星期五亞洲市場上英鎊也還是在上升的軌道上。亞洲三大外匯市場收市以後,戰場就轉移到歐洲市場,這是英國人的一個“黑色星期五”,也是眾多英鎊“好友”的受難日。一個以中東資本為首的集團狙擊英鎊,把英鎊從近期的最高位逼跌了 1000 點,英國政府動用了幾百億來“托市”意圖阻止英鎊的跌勢也無功而退。各國“好友”丟盔棄甲,狼狽逃竄。有些自以為聰明的炒家反手做淡,卻又被隨後的反彈再殺一個回馬槍,陷得更深。胡云當天晚上與客戶飲宴之後又打了幾個小時的麻將,回到酒店倒頭就睡,第二天才從報紙上看到關於這場“浩劫”的新聞。當地報紙甚至用上了“屍橫遍野”,“慘不忍睹”這類字眼。胡云下意識地用手背在額前輕輕抹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地吐出來,頗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看着上周五英鎊的走勢圖活像馬遠筆下的山峰,峭拔險峻。胡云想到假如沒有先前那次炒賣瑞士法郎的虧損,又不懂設定“止虧價位”平倉,自己這次也很可能栽一個大跟斗,輸個幾十萬,不禁覺得喉頭有點發乾。他用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夾緊了茶盞,用食指把盞蓋稍稍往後移,把已經泡好的茶水倒入一個白瓷的杯子裡。這個杯子比青瓷茶盞稍為大一些,可以接注茶盞里的所有茶湯。茶湯在白瓷杯里透出淡淡的綠色,帶出一絲清涼感覺。《新世紀》的三個老闆都是潮汕人,都愛喝“功夫茶”。《新世紀》的會客廳以及三個老闆的房間裡都各有一套沖泡“功夫茶”的茶具。胡云在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客戶大部分是潮汕人或者福建人,所以在星馬那幾天沒少喝“功夫茶”。相對於“功夫茶”的濃郁綿厚,他更喜歡綠茶的清鮮。他端起白瓷茶杯,輕輕地喝了一口。他把身子稍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雙眼離開了“大利市”機,凝神體會“碧螺春”那種“嚇煞人”的香氣。
 
胡云連續喝了三口,雖然遠遠沒到“兩腋習習清風生”的境界卻也神清氣爽,耳聰目明。這時有輕輕的敲門聲,他請門外的人進來,卻原來是林嫂。林嫂手上拿着一個小碟子,上面有幾塊“杏仁餅”。林嫂是中山人,會做很地道的中山菜和地方小吃,這款“杏仁餅”就是林嫂最常做的。林嫂的杏仁餅完全依照傳統方法製作,鬆脆香甜,尤其裡頭的杏仁碎和用酒及砂糖醃過的肥肉片更使人回味無窮。林嫂還會做一種叫做“豆撈”的小吃。這“豆撈”外觀接近四川的“一炮三響”,內容卻完全不一樣。“一炮三響”是糯米糍粑外面沾上芝麻,花生和糖,“豆撈”則是把煮熟的湯圓放到爆香的豆粉上滾動,整個湯圓外面就是一層豆粉。咬上一口,湯圓中間的糖水洶湧而出混合着滿嘴濃郁的豆香。不過做“豆撈”又煮又炸的,《新世紀》沒有廚房,林嫂做了從家裡帶來就少了那種熱乎勁,因此胡云也只嘗過一次。胡云拈了一塊杏仁餅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林嫂忽然輕聲問了一句:“馬姑娘死了您知道嗎?”
胡云愣了一下,問道:“誰,誰死了?”
“馬姑娘。”
“什麼時候?”
“上星期天的早上。”
“得了急病?”
“不是,是跳樓。”
“為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跟炒外匯有關。”
 
馬姑娘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家庭婦女,個子高高,人看起來很精明。她的丈夫在附近一家米行打工,她在家帶着兩個小孩,經常到《新世紀》來交收。不過大家都知道她只不過是代人跑腿,並沒有入市。她每次到《新世紀》來不是交按金就是取支票,也不跟人搭話,胡云起初對她沒有什麼印象。有一次,胡云在交易大廳和《新世紀》的交易員討論對股票的看法,一個愣頭愣腦的中年男人走到他的跟前,把一個紙的手提袋遞給他,瓮聲瓮氣地說:“來,這個交給你,二十萬。”說完轉頭就走。胡云看着那一紮一紮千元大鈔莫名其妙。
交易員小張笑着把紙袋接過去說:“這是來交按金補倉的。”
胡云問道:“這人是誰,這麼糊塗?”
小張說:“他是馬姑娘的老公,可能馬姑娘要接送孩子,所以叫他把錢送過來。他看您跟我們坐在一起,誤會了,對不起。”
胡云說:“我倒無所謂,不過他也真夠馬大哈的。對了,誰是馬姑娘?”
“就是那個經常來交收的高個子女人呀。”
接着小張就把他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講給胡云聽。
 
馬姑娘是潮汕人,原來住在一個小縣城。大約十年前,她的丈夫經人介紹回到鄉下和她結婚。三年前她帶着大兒子從鄉間來到香港,去年又添了一個小寶寶。馬姑娘有一個親戚在深圳,屬於最早到深圳“淘金”的一撥,二十多年間由一個包工頭混成了建築商,同鄉間都稱他為“深圳李超人”。這位仁兄最近兩年迷上了炒賣外匯,不知道是背後有高人指點還是洪福齊天,總的來說竟是贏的時候多,因此膽子越來越大,手頭的合約也越來越多。這位“深圳李超人”業務量大,應酬也多,有關炒賣外匯的具體操作就全部委託馬姑娘。每次買進賣出都是由馬姑娘打電話到《新世紀》問價他再決定“做多”還是“做空”,自己從來不直接下單。《新世紀》的三個老闆都認識他,給他很高的信用額,按金也收得比一般客戶要低。馬姑娘就等於是一個賺點辛苦費的中間人,負責詢價,下單,收款,交按金。自從發生了她老公誤交按金一事,胡云對這位馬姑娘就多了一份留心。馬姑娘人長得高挑,衣着不時髦但乾淨整齊;有幾分姿色但不苟言笑。從她對外只用娘家姓來推測,怕是對她那在米行賣氣力的老公有些不屑。可是,從來沒聽說過她也在炒外匯。想到一個活生生的人說沒就沒了,胡云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
 
劉老闆下午回到公司,在“大戶室”看到胡云,打了個招呼,請他有空的話到他房裡坐坐。接近收市的時候,看看股市不會有什麼大變動,胡云就踱到劉老闆的房間聊天。話題自然離不開上周外匯市場的大屠戮。
說着說着,劉老闆說到了馬姑娘,他問:“馬姑娘的事聽說了嗎?”
胡云回應:“聽到些議論,不太清楚。”
“其實我們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不過依據前前後發生的狀況來判斷,估計是挪用了親戚的資金來炒外匯,結果正好碰上大市波動,血本無歸,情急之下輕生。”
 
劉老闆說:上周四馬姑娘按照“深圳李超人”的指令,從他的戶口提取了五十萬現金準備帶回深圳。可是周五早上卻又原封不動地把那五十萬存進《新世紀》,然後分兩次建“英鎊好倉”各五十張合約,當天共建英鎊新倉 100 張合約。當天下午香港匯市收盤時,英鎊全天微升 12 點。倫敦匯市大殺倉開始的時候,一下子就跌了五,六十點。但是“好友”們紛紛反擊,形成一種“好淡爭持”的局面。自從英鎊走強以來,這種相互爭持的局面並不少見,“好友”們也沒有太大的警戒心。直到英鎊持續下跌超過兩百點,散戶“好友”支持不住紛紛平倉更加大了英鎊下跌的速度和幅度。“深圳李超人”平倉的時候每張合約已經虧損兩百多點。
胡云心算了一下,普通客戶每張合約的按金是 5000 港元,英鎊的合約是每一點折合 38.5 港元,英鎊只要下跌130 點,所有按金已經歸零,不進行補倉的話,《新世紀》早就會將這些合約“斬倉”,而“深圳李超人”是大戶,按金相對要低於普通客戶,也就是說更容易面對“斬倉”的風險。於是他問劉老闆:“怎麼可能輸那麼多,沒有被斬倉嗎?”
“斬倉”是匯商的保護機制。理論上,虧損超出按金數額,匯商可以向客戶追索,但是不容易。再說了,匯市瞬息萬變,譬如那個“黑色星期五”英鎊最低跌了 1000 點,後來卻反彈 600 點,“好友”財力充足的話,最後的虧損只會是 400 點。但是,估計沒有散戶有這樣的能力和膽色這樣死扛。至於匯商,更是犯不着承擔這些風險,把這些“好倉”斬掉,虧損終歸是客戶的。
劉老闆淡淡地說道:“我們對一些大戶有信用額度,不會隨便斬倉。”
“那麼說來,英鎊大跌跟馬姑娘沒關係,他那親戚絕對輸得起呀?”
“問題是,公司跟她的親戚結算的時候,她的親戚說星期五亞洲匯市那100 張單子不是他下的。”
聽劉老闆這麼一說,胡云心裡透亮。馬姑娘怕是看到英鎊持續走高,想借老闆那五十萬炒一個短線,亞洲市上升那 12 點她不滿足,還想在歐洲匯市多賺一點。英鎊下跌的時候又心存僥倖,未能及時平倉止虧,結果每張合約輸了兩百多點,算起來淨虧損 七十多萬,所以就把她給逼死了。想到這裡,他嘆了一口氣說:“真是貪變成貧呀!”
劉老闆接口說:“我們潮汕有一句俗諺〈雀餅墳拜雀餅,不可拜豬頭五牲〉。”
 
胡云知道這句俗諺。“雀餅”泛指普通餅食,有人用於上墳拜祭先人。這句俗諺的意思是某些人享受不起“豬頭五牲”的祭品,只配享用“雀餅”。不過,胡云覺得粵語的俗諺“唔系你財,唔入你袋”(不是你的財,不進你口袋)怕是更為準確。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