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半夜近十二點鐘，Tommy家傳出尖叫聲，然後聽見夫妻倆人喊我的名字“Pearl，Pearl，Pearl ...." 從那慘烈的叫聲中我聽出他們的身體肯定受到了傷害。我遲疑了至少三分鐘沒有採取行動。美國這麼一個法制社會，每一個人都會把自我保護放在首位。我揣測 如果是他們夫婦打架動了刀子，我要是開門把誰放進來，萬一他/她有不測，人家可是一家人，如若追究責任，我就得費力去澄清。正在這時，那邊有個愛管閒事的Mike過來尋問。見有了證人，我趕忙沖了出去。只見Tommy渾身是血，爬到我家門前的台階上敲門，以為熟睡中的我聽不見呢。我沒問他發生了什麼，示意我得先撥打911電話，我認為那是幫忙最妥的步奏。

 “911”的電話我有史以來頭一次撥打。我向總機簡短說明是火警、匪警還是醫院救護，在醫療救護的線上等了兩分鐘，然後被告知警車馬上就到。我放下電話時，三輛當地警察的車已經到了。Tommy趴在他們家的狗身上，太太Lisa 坐在門口走廊的地上哭着告訴我發生的一切。那晚上兒子Tylor在祖母家過夜，夫婦二人回來晚了，準備在廚房搞點吃的。那條Pitball居然無理當着他們的面在廚房撒尿，男主人罵了一句”Bad boy", 它撲上來一口把Tommy小腿的肉撕開，其襲擊之突然，讓主人驚恐萬分。Tommy以為自個兒不如妻子跟它的關係更好，就先逃命，從家門衝出來喊我。而廚房裡的狗立即撲向了Lisa, 用同樣的速度撕開了她的腿 ....

  如果我聽到喊聲當即衝進他們家，就是第三個被咬的人。幸虧我沒那麼快。他們家的狗咬我，門不當戶不對呀。

  說話過去了二十分鐘，動物管理部 （AnimalControl） 的車才到，他們用一個毯子將狗扣住，然後把它推進一個大籠子，這才解放了Tommy。原來刑警是衝着人而不是狗來的，他們任憑躺在血泊中的Tommy壓着狗，袖手旁觀，等着動物管理部門的人來對付狗。我想他們如若有誰上手幫忙被咬的話，就算工作失職吧。

  又過了半個小時，救護車來了，Lisa求我陪她去醫院。可是鄰居Mike說，我要是去，他就不用去了。我想還是讓Mike去吧，他是美國人，跟醫院溝通起來比我更方便。

  待一切恢復了平靜後，我清理了門前的雜物，擦乾淨門上讓Tommy敲門時沾上的血跡。一場雨過後，台階上的血跡也清除乾淨了。凌晨四點我開車去Christiana Hospital 我們當地的大醫院，直入急救中心。縫合手術女士優先，早上七點半男主人才被推出手術室。

  短短的兩個小時裡，Lisa用手機通知了幾乎所有的親人。他們輪番趕到，這些人在此之前人我一個也沒過，據說關係很冷淡。Lisa讓我先回家一步，幫她清理廚房的爛攤子，以免親戚們看到那個場面不舒服。牆上四處是血，地上、廚台上被砸得亂七八糟。我這個快手用了二十分鐘就將爛攤子收拾乾淨。

  第二天起，我主動承擔起為他們買東西做飯的事，還得常常為他們掏腰包。這樣一個年薪八萬的家庭，扣除每月房貸、車貸，花到最後就沒錢了。現在兩人都拄起拐杖不能上班，這段時間是沒有收入的。

  之後的半個多月里，他們的親戚先後出現，帶來一些食品和鮮花表示慰問，還有的說是來看看叫Pearl的中國女人，羨慕Tommy他們攤上這麼幫忙的鄰居。附近的住戶也先後跟我搭訕遞條子，說今後我無論遇到什麼事，一定撥打他們的電話。當時我的臉上一定是苦笑相對。

  事故數天后，動物管理部門來電話說，他們給狗注射了什麼，讓它睡去了（死了）。我料定Tommy夫婦今後不會養狗了，哪知他們傷剛好後變本加厲養了兩條，其中一條是Doberman，又是可能咬人的狗。

  我從此以怕狗為藉口，不進他們家門了。這樣他們外出時，不會把照料狗的事託付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