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有死麇(8) |
| 送交者: 夢子 2004年07月16日17:18:15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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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溪農行行長沉吟一下,對我說:“本來你們明天白天去看一下烈士遺容更方便一點,但是明天早上死者就要清洗身子入棺了,死者家屬都在,於情理不太方便。要不這樣吧,我讓我們保衛科的黃沙同志陪你一塊去,你順便也可以跟他了解一點烈士的事跡。”說着,他馬上撥了黃沙的手機,黃沙回話說,他正跟沙陽市的江局長在談案情,一時走不開。 這時田心跟我說:“秦記,要不我跟你一塊去吧,這畢竟是我們農行的事。”我對老七說:“你看看,關鍵時候還是黨員幹部靠得住。你這人就是心眼多,要不見了死人有什麼好怕的?!”老七見田心也要去,就跟我說:“好了,你別擠兌我了,我去不就成了嗎?”曹柳滿臉通紅地站起來大聲說:“我也去!”她這話把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我瞧她有七分醉了,慌忙按她坐下說:“好,你們都去,我不去了。” 鬧騰了一會,最後定下來就我和老七去。行長派了個人把我們送到了醫院。那人跟醫院值班的門衛說了一下,兩人將我們領到太平間外面後就匆匆地就離開了。老七跟我說:“麻子,現在你風頭出足了,鬧夠了吧?咱們找個地方再喝去吧。”我正色說,我不是在開玩笑,是玩真的。這回老七真的毛了,轉身就走。我拉住他小聲說:“老七,我跟你說正經的。我琢磨了一下,覺得這個兇殺案有些古怪,疑點很多,不是一般的搶劫殺人案。”老七說:“你想怎麼樣?管閒事也輪不到你!兇犯還在逃呢,你不要命我還想要命呢!你別以為多灌了幾杯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我說:“我只是出於好奇而已。你想想,你還能找到什麼比這個案件更刺激的遊戲了?咱們悶了這麼幾年,好不容易逮到這麼個機會,要是玩出點眉目來,不比發一兩篇無關痛癢的報道轟動?!你再好好想想。” 老七搔着腦勺說:“媽的,給你這麼一說,我的心坎也有些發癢了。你說說,你看出什麼門道了?”我說:“我其實並不是想去瞻仰鄭小寒的遺容,而是想察看一下那個黃森岩的屍體。據案情判斷,他是被斧頭砍死的,我想弄清楚斧頭是最砍在他身上什麼部位的?因為依據我初步推斷,兇手極有可能和死者認識,而且不排除同謀的可能性。”老七吁了口氣說:“如果這樣,那麼我們玩起來不是更懸了?你有頭緒了沒有?”我嘿嘿笑了笑說:“沒有頭緒,我哪敢班門弄斧,冒這個險?!” 太平間位於醫院大樓旁邊的一幢一層平房裡,窗戶與門縫上透出微弱的燈光。我和老七站在門口,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福爾馬林的味道,這使我們與死亡的距離更加接近了。老七看了一眼,我也有些緊張,畢竟這將是我第一次和活生生的死人見面。 我緩緩推開了那扇令人窒息的暗灰色的門,突然聽到屋裡傳來一陣噪雜的聲響,我跟老七都嚇了一跳,對望一下,屏住呼吸。我迅速用勁把門一搡,只見昏黃陰沉的房間裡,擺着幾張床。在房間的那一頭,一條黑色的人影忽地一閃,接着房間裡的燈光就倏忽滅了,我們眼前頓時漆黑一片。 我和老七心驚膽戰,面面相覷。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鬼魅?!傳說在人死入殮前,死人的陰魂未散,去意徊徨,有的時候會出現殭屍突然起來活動的現象的。老七顯然也相信這個傳說,他嚇得拔步就要往外跑,被我死死拽住了。我雖然也是嚇得全身像虛脫了一般,但是還是硬着頭皮,低聲對他說:“老七,你不要慌!我看清了,剛才那人影是個人,不是鬼!現在我們先去找到電燈開關。”說着,我緊張地咽了下口水,一支手按着牆壁,慢慢地向前摸過去。老七則站在原地不動。這時我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辨清了屋裡幾張床的位置和剛才那個人影所處的方位,我想開關應該就在那個地方。 我小心翼翼地向前摸了有十來步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呼吸聲。我的頭皮一下子豎了起來,腦門發麻,目光慌忙從身邊的屍床上移開。我呆立了一會,聽出呼吸聲是從身後傳來的,原來是老七因為緊張,弄得鼻息粗重。我暗罵一聲,擦拭了一下額頭,繼續向前摸去,終於摸到了屋子的那一頭。我憑着記憶確定到那個人影站立的位置,然後雙手在牆上瞎摸了一通,終於摸到了一條線。我想這可能就是以前常見的那種老舊的線拉開關了,如今這種開關在城裡已經很少見到了。我吁了口氣,正要把電燈拉亮,突然聽到身後有人輕聲說道:“別動!不要把燈打開!” 我全身一涼,不覺鬆開了手。我忍不住叫了聲“老七”,卻聽不到回應,原來這小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悄溜出去了,把我一個人甩在這停屍間裡。我聽身後那人的聲音像是男的,也感覺不到他身上的陰森冰冷之氣,於是推斷他可能是個大活人,而不是鬼。但是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卻在我的心裡閃過:這人既然不是人,那麼他會不會就是儲蓄所殺人兇犯中的一人呢?如果是的話,他猜到了我到太平間來的真實意圖,會不會將我殺了滅口? 想到這裡,我覺得自己的手腳全都酸麻了! 只聽得我身後那人沉悶地說道:“你為什麼要多管閒事?你到底摸透了兇殺案中的什麼破綻?”我聽了這話,知道這人果然跟兇殺案有關,於是我的心情反而鎮靜下來。我問說:“聽你的口氣,好象你認得我是誰?”那人低聲說:“是我在問你的話!”我說:“老大,其實我只是出於好奇而已,所以想來太平間看看烈士到底長得什麼模樣。我能看出什麼破綻呢?你這玩笑開大了!”那人用什麼東西在我腰部重重頂了一下,冷冷說道:“你肯定瞧出什麼來了!你要不說,我只好把你一刀捅了!你也看到了,這屋裡一共有五張床,還有一張床空着。你不是對烈士感興趣嗎?那我也讓你嘗一嘗做烈士的滋味!” 這時,我已經確認這人必定是兇手無疑,而且他的確是什麼玩命的事都干的出來的!我嘆了口氣說:“老大,你別開玩笑了,我可不想做烈士。我還沒活夠。我到這裡來,其實是想看一看黃森岩的屍體的。”那人說:“你猜出黃森岩的什麼了?”我說:“我說出來了,你可得留條活命給我,我再也不管這事了!我只是好奇地想知道黃森岩屍體上的傷口,是不是被斧頭砍在右肩膀上!”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問說:“ 你為什麼想知道他的傷口是不是在右肩膀,而不是在其它的部位?”我說:“因為兩個人面對面的時候,兇手的斧頭最致命的,最有可能砍落的姿勢,只能是自上而下的,所以肩膀和頭部就成了首當其中的部位。而考慮到身高問題,在兩個人同時站立的時候,兇手不可能砍中死者的腦門。因此肩膀周圍就成了最可能的承受部位。”那人又問說:“那你為什麼要確認死者的傷口是不是在右肩膀,而不是在左肩膀?” 我說:“如果死者的傷口是在右肩膀,那就可以斷定,兇手一定是個左撇子!”那人頓了一下,猛地呼出一口濃濃的粗氣,冷笑一聲說:“哼,自作聰明!好了,今晚我不殺你,不過,你最好早點滾出沙溪去!下次我要再見到你,那可就別怪我的刀快了!你往前走幾步,把手搭在牆上。”我照着辦了。忽然“呀”地一聲響,那人打開了旁邊的一道門,身子一閃就不見了。原來房間這頭還有一扇門,想來方才他就是從道門先我們一步進來的,還來不及把燈關掉。我雖然瞥見了那人的身形,但是卻沒看到他的面目,只是覺得他的臉上蒙了什麼東西。 我慌忙把門關上,然後拉開了燈,房間裡又恢復了灰黃的死氣沉沉的樣子。我痛痛快快的舒了一口氣,感覺就像是到鬼門關去走了一圈。跟殺人不眨眼的大活人相比,眼前的四個死人反而顯得不那麼可怕了。我過去將覆蓋屍體的床單從頭部一一翻起,只見第三張床上躺的是鄭小寒。她的臉跟我在照片上看到的已經不一樣了,因淤血而腫脹,眼睛還沒有全閉上。我心裡一寒毛,差點嘔吐起來。我趕緊將床單給她蓋上了,心裡那個光輝的烈士形象一下子陰暗了許多。 第四張床上躺的是黃森岩,他大睜着雙眼,那凝固的眼珠子,似乎透露出一絲對所見到的人或事難以置信的神情和極大的恐怖。我仔細察看了一下他的上半身,只見在他的右肩膀上,有一道兩寸多深的傷口,,四周淤着黑色的血塊,正是斧頭砍的。 我心裡有數了,匆匆忙忙就離開了太平間,來到屋外。老七正蹲在遠處的一個路燈下抽着煙,我走了過去,向他要了一支煙,也不責怪他,只是對他說道:“老七,事情有點眉目了,咱們趕緊找沙陽公安局江局長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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