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故事

一、告示

我一直跟他說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要回到長滿了梧桐樹的街區里去買房子。現在終於
有一點可能性了，於是我們買了一張地圖一起去找夢中的房子。

走過一條梧桐掩映的馬路，看見一套蠻漂亮的小樓，門口掛着售樓的廣告，於是他
走進去了。過了五分鐘，我還沒進去，他氣乎乎地跑出來，“你怎麼搞的，不是要
看房子嗎，為什麼不進來一個人站在車站上傻笑？”“你看呀，”我指給他看，
“那個站牌上寫的告示很奇怪的。”

他仰起頭，看見站牌上面的一個告示寫着“不講髒話粗話”，下面的一個寫着“請
講普通話”。“兩塊告示這麼挨着，”我虛心請教他，“怎麼讓我覺得如果我講不
普通的話，比如講上海話或者廣東話就是講粗話髒話了？”

“好吧，我等下爬上去把那個告示摘下來。我們現在可以進去看房子了嗎？”他又
好氣又好笑地看着我。“也不知道講英文算不算是講粗話髒話的。”我一面走還一
面在羅嗦。

我們把走過的馬路用筆劃掉，換一條路再去找房子。走到一半，我又停下來了。
“你再看呀，”我又指着車站上的告示問他，“上面的告示寫‘不隨地吐痰’，這
個我懂的，可是下面的告示寫‘送一片真情’，這個我就不懂了，誰的真情送給誰
呀，為什麼要......”

“啊呀老師傅啊，這種東西沒人看的，你不要瞎問了好嗎？”他不耐煩地打斷我。
“不對啊，”我反駁到，“第一，這種東西我不是看見了嗎；第二，真的要是沒人
看的話，他們寫在那裡做什麼呢？”“唉，”他很同情地嘆了一口氣，“你在外面
待得太久了，腦子已經壞掉了。”

我不再說話了。沒人看的東西我也要看，我的腦子大概真的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