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有一個詞寫成文字是“篤數”或者“督數”，意思都一樣，指的是一種造假行為。譬如虛增或虛減遊行的人數，腐敗的軍隊頭目假造花名冊吃空餉，為迎合上級的喜好虛報產量等等都可以歸納為“篤數”。

因為工作的需要，我經常出差各地，改革開放以前，無論大的酒樓飯館或者小吃店，基本上都是國營單位，改革開放以後，一些私營或“合營”的酒樓飯館就多了起來。深圳比鄰香港，是我經常要去的地方，因此也經常光顧那些新開的酒樓飯館。有一次，負責結帳的同事向我反映，某家我們常去的酒樓收費高出我們的實際消費，我想可能是偶然的錯誤，不太在意。隔天再去那家酒樓，同事細心地把所點的菜和所用的酒水單價一一記錄下來，結賬時一對，賬單比實際消費又多出一截，於是把經理叫來理論一番。經理自然辨說是計算錯誤，退款了事，我們以後卻再也不光顧那家酒樓。

這樣的事情，在香港也偶有所聞，但一般不會發生在日常餐食的賬單，最容易被酒樓方面上下其手“篤數”的是婚宴酒席。喜慶樂音的氛圍中，觥籌交錯之際，沒有人會去留意究竟開了幾瓶洋酒，喝了多少汽水，點了多少杯“鮮榨果汁”，於是“埋單”的時候往往無法根究，加上大喜的日子，主人家也不會過於計較，酒樓方面自然“袋袋平安”。還有一種是“以次充好”則多數發生在夜總會，歌舞廳這類“夜店”。據說當客人喝高了之後，再上的酒往往是“舊瓶新酒”，譬如當年暢銷的“藍帶馬爹利”往往就會被代之以低級白蘭地，而這種“B 貨”是由專門的作坊收了舊瓶來注入次貨之後再封口，喝得半醉的客人並不容易察覺。可幸的是，雖然是次級白蘭地，畢竟不是“甲醇”。

我認為這等飲食業界的貓膩，一般都發生在中低檔的店，因為這類店鋪為了招徠客人，可能把邊際利潤定得比較低，免不了要用上些非常手段，以期達到“堤外損失堤內補”的效果，也以為這是腐朽的資本主義社會特有的現象。

若干年後，我買到一本“北京古籍出版社”出版的《清代北京竹枝詞》（十三種），翻閱之後才知道我錯了。在桐城楊米人所撰的《都門竹枝詞》中有這麼一首：
去風柳杖案頭排，一個檳榔兩劈開。滿地酒壺空報賬，那知飛自別筵來。

原來不光是美食佳餚有傳承，就連那“飛單”竟然也是一種“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