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先生在工地上閒得無聊,成天喝酒,打麻將,姑蘇擔心他會荒廢掉,特地寫了一封長信剖析利害,勸他戒掉這些陋習,最後建議他沒事學英語吧。
先生本是個有上進心的人 - 不然當年姑蘇也不會看上 - 聽了姑蘇的勸告,靜下心來一想,決心洗心革面,真的開始苦讀英語了。
姑蘇常常假設,當年如果她沒寫這封信,她和先生的生活又將會是什麼樣呢?
或許他們象千千萬萬的普通夫妻一樣過着按部就班的日子,在蝸居里關心着世界大事,為柴米油鹽操心,恩恩愛愛平平靜靜地度過一生;又或許先生就此墮落下去,他們早就分道揚鑣。
而生活是沒有假設的,人們永遠無從驗證當年的抉擇是不是最正確。
姑蘇的先生是個聰明人,雖說離開學校近十年,學習起來依然得心應手。他給自己定的目標是英語要達到能出國的水平。
一年之後他果然達到了。
當先生笑嘻嘻地拿着學校的全獎信出現在姑蘇面前說要出國時,姑蘇無法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毫無思想準備,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愣愣地看着先生像個孩子似的跳來跳去。
接下來的辦護照,簽證給姑蘇的感覺象在夢中,以至於事後她什麼也回憶不起來,什麼都是模模糊糊,亦真亦幻。
姑蘇只記得在大使館門外,當先生揚着手裡的護照,迎着北京七月的驕陽,滿臉興奮地跑到她和孩子身邊說成了時,她的眼淚唰的流了下來。
或許姑蘇內心暗暗地希望先生簽不成。
她不願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不願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生活,更不願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生。
餞行席上,先生的哥們調侃姑蘇:“姑蘇,你不怕先生變修了嗎?他可是很活絡的一個人。”
掃過一張張探詢的面孔,姑蘇正色對先生說:
“第一,我希望你不要做出格的事;
第二,做了出格的事,我希望你不要讓我知道;
第三,如果我知道了,一切後果由你自負。”
在滿桌的鬨笑聲中,姑蘇和先生交換了一個眼神,得到了先生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