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懶貓”發推:“女人心,海底針”,一直不明白這麼不押韻的一句話怎麼會是俗語?
有推友回推說,這句俗語用粵語說出來是押韻的,還有推友說用溫州話說出來也是押韻的。其實,不光是這句俗語,清代以前的古詩,有一些用普通話念起來不押韻,用粵語念來還是押韻的。
我認為“女人心,海底針”這句俗語失諸偏頗而較為認同“人心難測”這句成語。不過,此文並不是要討論這兩句習用語,只想談一談“押韻”。
關於押韻,一般的理解是:在詩文中,把同韻字放在不同句子的相同位置上,一般把韻放在句尾,所以又叫韻腳。
根據台灣「乾坤詩刊」古典詩主編林正三先生的說法,押韻的作用在於:1。將許多渙散之音,聯絡貫串,以成為完整之聲調,使詩歌之節奏更鮮明、更和諧。吟誦起來,令人覺得鏗鏘悅耳。2。為便於成記憶,詩之有韻,使人讀之琅琅上口。即使篇幅較長,亦易於完成背誦也。
古典詩詞,非常講究押韻,而且有相當嚴格的規則,講究的詩詞要求所押的韻要使用在同一個韻部之內的字。不過在實際應用上也會產生一些特殊的押韻法,但還是要以古韻能通轉者為限。
由於押韻能產生和諧的音律,容易背誦,白話詩,兒歌以及歌詞也都講究押韻。舉例如下:
1。 北島 《走吧》
走吧,
落葉吹進深谷,
歌聲卻沒有歸宿。
走吧,
冰上的月光,
已從河面上溢出。
走吧,
眼睛望着同一片天空,
心敲擊着暮色的鼓。
走吧,
我們沒有失去記憶,
我們去尋找生命的湖。
走吧,
路呵路,
飄滿了紅罌粟。
2。 四川兒歌 《小老鼠上燈台》
小老鼠,
上燈台,
偷油吃,
下不來。
咪咪咪!
貓貓來,
乒乒乓乓滾下來。
3。 歌曲 《喜上眉梢》
打起那個腰鼓蹦蹦跳跳,
扭起那個秧歌熱熱鬧鬧,
嗩吶它吹出了吉祥的調,
豐收的人們喜上眉梢。
喜上眉梢,
家家戶戶艷陽照,
風調雨順好光景,
一年一年步步高。
以上的幾個例子,包括四川兒歌,用普通話來念韻腳都很整齊,但下面幾首膾炙人口的唐詩用普通話念起來卻似乎不那麼押韻。
1。王之渙 登鸛雀樓
白日依山盡
黃河入海流
欲窮千里目
更上一層樓 其中“流”與“樓”字,俱在“十一尤”韻之中,稱之為押“十一尤”韻。
2。李 白 早發白帝城
朝辭白帝彩雲間
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
輕舟已過萬重山 “間”,“還”,“山”皆在“十五刪”韻
3。駱賓王 在獄詠蟬
西陸蟬聲唱,
南冠客思侵。
那堪玄鬢影,
來對白頭吟。
露重飛難進,
風多響易沉。
無人信高潔,
誰為表予心。 “侵”,“吟”,“沉”,“心”皆在《十二侵》韻
上述三首唐詩,用粵語來念則是全然押韻。原因在於現如今的普通話和古音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粵語等方言則保留了較多的古音元素。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現象呢?《留園博客》上有一篇文章《漢觴》裡的第一節有如下的分析:
現在的官話(註:指普通話)事實上是完全游牧民族化的漢語,那麼游牧民族對漢語究竟產生過什麼影響?首先,發音越來越簡單。古漢語的發音較為複雜,至今閩南話有七個聲調,粵語有九個聲調,還有p,t,k,m,n,ng六種輔音韻尾。游牧民族南遷後顯然發不出這麼複雜的音,於是北方的語音越來越簡化和胡化,同音字愈來愈多,要保證語義的準確,只能將複合詞大幅增加,導致語言越來越囉嗦。學過古漢語的都知道,古文言簡意賅,將古文翻譯成現代漢語,要多費不少口舌。
筆者不是語言學者,對此並無真知灼見,只不過將這種現象和產生這種現象的可能性提出來供大家參考。有人在“押韻”的討論中發表意見,認為現代人應該以現在的音韻來押韻。此話絕對沒錯,因此我設想王之渙假如生活在今天,他的《登鸛雀樓》可能是這樣:
白日依山盡
黃河入海流
欲窮千里目
請上熱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