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魂
----楓雨

人說，月亮沒有魂。冷月，只能葬花魂。

今晚，一輪皓白的月，周圍塗抹着一圈淡淡的清輝。她就那麼亮着，雖然這光是借來的，沒有星星的陪襯，也沒有彩雲追隨，也沒有，如醉如痴的詩人舉頭相邀，對影成三。那麼，她為什麼還要照着呢？為誰？

一陣細風吹過，小河裡月亮輕輕搖了搖，映出紅杏的臉蛋，她嫣然一笑，拾起一顆石子朝月亮砸去，這回月亮搖得更厲害了，不是因為風，而是因為紅杏的責備，因為月亮看到了，什麼都看到了。她是在笑話紅杏嗎？

紅杏攏了攏頭髮，又沾了點水，把額前的劉海細細地捋好。然後，她就看着月亮發呆。此刻，她覺得自己就是月亮里那個美麗的，孤獨的女子。

一切都是靜止的，仿佛是。月不動，慈祥地看着紅杏。河水靜靜地流淌，無聲無息。一切都睡着了？也許。紅杏也有點睏倦了，她也想就這樣躺在月光里睡了，而且，只要有夜，有這輪月相伴，就不再醒來。

遠遠的，傳來一陣朦朧的汽笛聲，幽幽的，象孤魂。紅杏打了個冷戰，睜開了半閉的雙眼。

“總有一天，我會把咱家鄉的月亮帶給你！”那是強兒的聲音。雖然很遙遠，已經過了五年，可這聲音，總是會突然的，象鬼魂一樣冒出來，衝擊着紅杏的腦殼。紅杏使勁搖了搖頭，聲音沒了。可是，那河裡的月亮分明動了一動，沒有風。

沒有風，紅杏卻打了個冷戰。她抬頭看着月亮，依然像剛才那麼大，那麼白，可是，卻不再慈祥，而是發出慘白的，冷冷的光。紅杏明白了，是月光讓她感到冷的。因為月亮知道，她知道紅杏的一切，她什麼都看到了。

她是在替強兒報復我嗎？紅杏想。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她已經做到了。

又傳來一聲汽笛響。這一次，聲音清晰洪亮，劃破了眼前的靜寂。

“我不能娶你。”這是輝的聲音。雖然還是那麼有磁性，卻像一枚枚鋼針，扎在紅杏的心上。

“你可以把孩子生下來，我會養他。可是，我不能離婚。在美國打拼這麼多年，我的一切來之不易……”紅杏的手裡攥着一張支票，她笑了。笑得那樣艷麗，象一朵夏雨後含苞的花。輝的心咯噔了一下，當初，輝就是被她這樣的笑迷住的，從此，魂不守舍。

紅杏無聲地走出輝的辦公室，輝的心在那一刻幾乎崩潰，他幾乎要站起來，拉住紅杏。可是，他終於沒有動。他的眼前，有一團紅色的霧。

紅杏輕輕地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後靜靜地踏進水裡。月亮這一次是劇烈地震動了，震成了無數的碎片，卻始終，沒有一絲聲響。

在遙遠的南方，熟睡的強兒，突然打了個寒噤，醒了。他抬眼看了看大大的月亮，滿意地笑了笑，翻了個身，又甜甜地睡去。

明天，他要坐飛機到地球的另外一邊，那裡，有他最美的夢，和最圓的月亮。

在這靜謐的夜裡，所有無眠的生命，一定會，觸到一縷月的魂。

2004．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