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齊伊耕】

齊老的寶石箱

小竹

2014年1月8日

今天早上剛收到老爸送來的消息《當年的外科第一刀齊伊耕教授去世 - 留下一段傳奇故事》，2013年12月29日齊伊耕教授因病，享年92歲。昨日（2014.1.7）在杭州舉行了追悼會, 無法親臨，從千里之外向齊老的遺像深深的鞠躬，寫上幾句寄哀思。

看到新聞報道中有許多熟悉的往日同事的名字，潘奎，沈正榮，陳力。。。。心潮起伏，往事如煙，急急翻開《小竹日記》：

1983．1．7

今日宣布分科名單，大吃一驚，竟分到 普外科。我這弱小的身體能成為一名外科醫生嗎？外科齊伊耕主任向我們六位新 醫生介紹了普外科情況，同時考了英文。

這是我第一見到齊老的情景，久聞他就是浙江的“外科第一刀”，可仰望了。他和藹可親的面容，常常 透出頑童般的瀟灑。前幾年回杭，與同學聊起齊老，同學們告訴我“知道嗎？齊老近90歲的人啦，每天還是騎摩托車。”我都是會心的一笑，這就是齊老嘛。

記得在每日的外科早會上和查房時，齊老總是用英文提問，我自然是被烤得焦頭爛額，嚇得每日完成工作後就泡在圖書館學英文。有一天，他查我管轄的病人，仔細查看病人的傷口，又翻看病歷（病歷基本上由實習生寫的）。他發現病歷的紀錄中並沒有描述傷口的情況，就將不合格的病歷扔出病房大樓（6層），那位實習生恐惶地跑到樓下拾回病歷，大家站在那屏住了呼吸。我慢慢地開了口：“齊主任，我今後會每天仔細記錄病人的各種情況的，但不要再摔病歷了。”齊老詫異地看了我一眼，說：“外科醫生不只是站在手術台上開刀的，更重要的是要觀察和處理病人術後的情況，這才是真正的外科醫生。”這件事影響了我一生的做事風格，現在非常習慣的觀察和記錄工作中事件和細節。

非常想做一次齊老的手術第一助手。有一天齊老同意了這個要求，真是心花 怒放。齊老手術台上的護士都是百里挑一的，只要他手一伸出來，準確的器械和物品必須到位。記得這是一個小手術，當切開皮膚到第一層肌肉時，我沒有及時鉗住一個小動脈，在紗布上染上較多的紅色。齊老看了我一眼，說：“術前要複習每一個手術解剖層次，術中才能知道如何下手自如。”整個手術中，齊老只用了一塊紗布，他教我打結縫合的技巧。 一周后，我給病人拆線時，看見一條如棉線一般細光滑整齊的疤痕時，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這就是“外科第一刀”的精湛技藝之一。

一直不安心當外科醫生。一天齊老問我：“喜歡幹什麼？”我答道；“學英文，做科研。”他立即給我一篇《液壓射流震盪治療肝內結石的臨床觀察》英文文摘，讓我翻成中文。又拿出十個木盒子，我打開一看，驚呆了，盒子裡面分成六十個小格子，底部墊棉花，每一格有一顆膽結石，有編號。

啊，美麗的膽結石，大大小小，園園方方，五彩斑斕，就像寶石在沙漠中閃爍着。

我好奇的問齊老膽結石的來歷，他說是他幾十年為膽結石病人開刀收集起來的，還有每一個病人的記錄，一直想分析膽結石的化學成分。他要我和小L醫師做“科研”。

我納悶的問齊老是否有實驗室和科研經費。他指着辦公室的一個角落說：這個就是“膽石分析工作室”（有牆，有窗，有門，有桌，有凳）。第２天我看見工作室多了些東東。齊老告訴我他從隔壁朱主任的實驗室拿來一些做實驗的傢伙。我問朱老知道嗎，齊老搖搖頭。我撲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在《小竹日記》中寫道：

1984.6.17

這半月整日為外科“膽石分析工作室”空忙，從採購試劑開始，是困難重重。齊主任沒有給出明確的科研目的，我和小L也不懂，忙得團團亂轉，加上人事關係太複雜，到處都要錢，沒錢寸步難行啊。

這已是三十年前的往事，卻一直對齊老的寶石箱和“膽石分析工作室”記憶猶新。真是懷念齊老的寶石箱，不知以後寶石箱的命運如何。

齊老，你是一位讓我一生銘刻在心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