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煞(4) |
| 送交者: Good-night小青 2004年08月31日16:46:5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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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新娘子,起來罷。” 孟婆站在身邊。“別難受了,那姑娘,你是救不了她的。” 我抬起頭來。“婆婆,你怎麼知道?” 她臉上帶着一如既往的神秘笑意。“我在這奈何橋,守了多少年啦。來來去去,生生死死,恩恩怨怨,我看都看得膩了。有什麼我不知道。小新娘子,那姑娘可憐,給挑上了,沒個跑兒。就是你去了,也濟不了什麼事。” “婆婆……你說她給挑上了……是給什麼挑上了?” “什麼,命唄。給這樣個凶命挑上了,誰救也沒用咧。” “真的在人出生之前,這一輩子的命就早都寫好了,變不得了麼?” “小新娘子,你不懂啊。命是天定的,也是人走的。”孟婆下垂的唇角,笑紋詭秘。“就好象剛才那姑娘吧,她要不是那麼剛烈,服個軟兒,守寡也就守了,會死得這麼慘麼?可話又說回來,要不是她生了這麼個剛烈的性兒,這命,也不會偏挑上她了。唉,還非得是這麼剛烈的姑娘,殺了,才怵目,才驚心,才鎮的住後人呀。好,選的好,選的對。真真英明咧。” “婆婆,你說什麼?” “我?呵呵,我什麼也沒說。”孟婆轉身回茶棚,探出頭來向我咧嘴一笑。我又看到那世事洞明的狡猾眼光。 我好象,明白了一些什麼…… “小新娘子,你喝杯茶罷?” 又來了!“婆婆,我都說了我不喝的呀。” “你為什麼不喝?” “李姑娘為什麼不喝?” “嘿嘿。她?她會後悔的。”孟婆舀着茶湯,分發給新來的其他亡魂。“我這茶啊,可是天底下最奇妙最慈悲的東西呢。偏有人跟自己過不去,就是不喝!可不是笨到家麼?唉,閻羅王說我這茶喝與不喝,但憑自願,可不能強人家喝。不然啊,老婆子我一個兩個全給你們這些笨鬼灌下去,那天下就太平嘍。不過,算來算去,一千個裡頭,有九百九十九個都喝了我的茶喲,”她忽然用木勺衝着我,指指點點:“瞧瞧,瞧瞧,也只有這一兩個不開竅的,這樣的好東西,偏不喝!你受罪去罷,老婆子才不可憐你咧。” “婆婆,你可知道這世上有些人寧願痛苦,不要遺忘。” “我才不管你痛不痛苦。你是活該。”她咕咕噥噥,一味擺弄她那口大鍋,也不看我,“等等等,你等個屁?等雷?是等雨?” 她忽然抬起頭來望着我:“小新娘子,從今兒起,我不再讓你喝我的茶了。將來有一天,我會最後問你一次,喝,是不喝。你記住了!我可只問一次。” “我知道了,婆婆。不過,我想我還是不會喝的。” 她又低下頭去,不再看我。在那陰暗的茶棚里,萎縮成模糊的一團。 “小新娘子,記住我剛才告訴你的,命是天定的,也是人走的。”孟婆說,“命就是你的心帶你去的地方。”
我不再回烈女祠。白日裡,找個樹洞或是老鼠洞什麼的,胡亂睡下。捱至太陽落山,便到奈何橋來。 孟婆很少再跟我說話。她總是低着頭,在她的茶棚里忙碌着,鼓搗她那鍋千年不變的茶湯。 除了有一次,我問她有沒有再遇到那日的兩個鬼卒,李姑娘可得到恩赦。 “不可能!不可能!”她搖着腦袋說,“冤讎那樣深的鬼,不在枉死城關個五百年,才不敢放她出來咧——五百年也不一定夠。我看啊,她這相思病得在大牢裡慢慢害嘍——誰叫她不喝我的茶!” “為什麼非得關五百年?”我問。 “咦!這樣怨氣衝天的厲鬼,不在裡頭好好磨磨她那烈性子,難道放出來禍害人間啊!”她白了我一眼,似乎覺得我太愚蠢。此後再無言語。 我只好知趣閉嘴。獨自立在橋頭,作我永恆的守望。陰風陣陣,吹着我的紅衣裳。流蘇汗巾,吹得長長的,像一隻手,一直招,一直招。 郎啊,我已等了多少年。你怎麼還不來呢。 我想我會一直等下去。因為有你的誓言在我的髮髻里,就可以敵住這血河之上,奈何橋的透骨寒風。 可是我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我數着一個個路過的亡靈。它們面無表情。它們都喝了孟婆的茶。 只有我不曾喝過。
終有一日。我佇立橋頭,百無聊賴。心,忽而無端亂顫。 我已是鬼。沒有血肉,沒有臟腑。但,我的心無端亂顫。 也許那是心的魂魄。 我伸長頸項張望着。紅汗巾颯颯亂舞。 遠遠地,來了一個瘦高的影子。
啊,遠遠地來了一個人。瘦高的身子,飄飄的青衫。呀——那不是張家那後生,我未婚的夫? 心如小鹿撞。看看他近了。俊秀的眉眼,依稀都看得清。怎辦?左邊是水塘,右邊是田地,沒處躲,沒處藏,只急得臉若紅霞—— 狹路相逢。 ——這無着無落的一刻,我被自己心生的幻象玩弄,似醉如痴,團團急轉。 “妹子——真的是你——”眼前人,開口說話。蒼老的聲音,頓驚醒片時春夢。 哪裡有什麼葦子花。哪裡有什麼十六歲美嬌娘。 一切皆是虛妄。 這裡原是奈何橋頭,血河陰風。我原是紅衣吊頸死了幾十年的女鬼——剎那間,鬼淚如傾。 但,他不也是鬼了?啊——他,他終於來了。這麼久,他終於——來了——疑幻疑真。 我定住神思,只看眼前人。
眼前的人。 我那張郎。我那少年得志風流俊俏的張郎。 這人兒,背躬如蝦,白髮零落。 “妹子——真的是你——”他說。他的喉嚨,已沙啞難言。 但這有什麼關係。早已知道他會老的啊,幾十年了——幾十年了?算一算,從我吊死那年到如今——六十年了! 六十年。一個甲子。天干地支,整整的一個輪迴。 多漫長的等待呵。真不敢相信,我竟已經就這麼飄飄蕩蕩的,六——十——年了。 但,我終於等到他。這人兒雖老了這許多,畢竟還是那個人兒呵。我的張郎。我的未得同衾共枕的夫。 我伸出有形無質的手,輕輕撫摸他有形無質的面龐。蒼老的面龐。 哥。我喚道。
“快走!快走!別磨磨蹭蹭的!”忽然有鬼卒,從後面搡了他一把。 “你幹什麼?他是我夫君,幹麼推他?”我上前怒喝一聲。 那鬼卒躬身,畢恭畢敬:“龐烈女,小的奉命去捉這忘恩負義薄情欺心的賊……” “你說什麼?你給我閉嘴!”悍厲之氣一時頓發,嚇得那鬼卒後退了兩步。我畢竟,是個凶死的厲鬼呵。 “烈女,不……不關我的事……是捉拿文書上這麼寫的,命我速速將他帶去受審呢……” “你……”我又上前一步,只嚇得那鬼卒連連大叫。 “妹子,是我對不起你。”喧鬧中,他忽然說話。 我安靜下來。 “哥……他們不知道……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的,你也沒有辦法。我……我一點兒也不怪你。等會兒我去跟閻羅王說。他們一定是弄錯了。”我輕輕地替他整理這一路上被鬼卒拉扯得凌亂的衣衫鬢髮。 “妹子……是我害了你。我誆得你苦了這麼多年……事到如今,我什麼也不瞞你了,瞞也沒用了……妹子,我是有意的。那幅畫,那幅畫不是不小心落在旁人手中的……妹子,我是有意的。我不是人……” 他在說什麼?啊,他在說什麼?我怔怔地注視着他。這愁苦衰頹,雞皮鶴髮的老人……我的張郎……可是,怎麼我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天旋地轉。我踉蹌着扶住橋欄,低頭望去,橋下的血浪滔滔的,好象要撲到臉上來。血腥氣,怒吼震耳欲聾。 啊,誰能告訴我,他在說什麼?
“烈女,這樁公案,今朝才算真正了結啊。六十年,也夠久了。”出現在眼前的,是判官。紅袍鐵筆的判官。“你一直不知道,當年這廝鄉試頭一遭便中了秀才,進了城,他可開眼界啦。嗬,恨不得一時便做了大官,橫行霸道才好。若是老老實實憑學問考去,以他的才學,那本也未必不能。可他等不得了,一門心思,只想着歪門邪道,怎麼花錢捐個官,明朝便上任才好。可巧,便碰到了那個姓鄭的……烈女,你不用我再說下去了罷?你很明白了罷?” 我死死抓住橋欄,費盡全身氣力,擠出字來道:“判……判官大人,您請接着說下去。我……我不明白……” “咳,還要聽?這可是氣死人的事呀。他見那姓鄭的喜歡美色,便豬油蒙了心,巴巴兒的趕着人家,告訴說自己的未婚妻子貌美如花,怕人不信,還特特兒的畫了像給人家看。那姓鄭的看了很喜歡,就許了他捐個知縣,要他將妻子獻出……” 我全身顫抖,三魂七魄,一寸一寸,離身而去。我看不清它們去哪兒了?也許飛走了,也許是掉下去了,掉在萬丈的血河裡,撈也撈不起來了。 “……那姓鄭的怕你烈性,到不了手,又怕你跟他拼命,”判官的聲音,繼續不停地響在耳邊,“這畜生!你問他!他可還獻勤兒呢,告訴人家你是孝女,給出主意讓拿你爹娘的性命要挾於你。又自告奮勇給你寫封信,一提再提天理人理,又勸你好好侍侯姓鄭的,最後可還拿個什麼約會誆了你苦等六十年……” “張……這,可是真的?……”我緩緩轉向他。一開口,只怕心肝肺脾,全碎成血紅的屑末隨風飄走。 他點了點頭。“妹子,千真萬確是我當年喪了良心,如今後悔也來不及……隨你拿我怎樣,也是無怨的。” 一滴渾濁的淚,聚於他骯髒眼角,閃亮,而後蒸發。 鬼淚。虛妄中的虛妄。
“他後悔?他當然後悔哪。如今也不妨告訴你,你本有通天的祿命,命數里,若是規規矩矩循個正途出身,少說也做到大學士。可你這一着賣妻求榮呢,舉頭三尺有神明啊,你自己想想你這一生吧。捐了知縣,又爬到知府,後來呢?不到三年,不就丟了官?這些年,你東打點,西打點,可怎麼樣了呢?你抱怨運氣不好,你的好運氣是你自己親手扔了的!你發了一輩子的富貴夢,到頭來,你是個什麼?守城門的老兵,活活凍死的……” “判官大人,求您不要說了!”我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妹子,是我這一生造的孽,害了你,這樣受苦。什麼都別說了,我自作自受,什麼都別說了啊……”他搖搖頭,走向判官。“大人,您帶我去罷。地獄裡,什麼罪該我受的,我去受。” “嘿嘿,你造化啊。大王說你雖然可恨,這一世里的罪也受的夠了,因此上判你不必地獄受苦,只要三十生投生畜生道,償清了餘孽,便可再做人了。跟我走罷。” 他哆哆嗦嗦地行遠。走到茶棚邊,孟婆照例道:“且喝杯茶再去罷。” 渾濁的茶,碗中蕩漾。他顫抖着捧起。 ——“不要喝!”我衝過來,拉住他的手,“喝了,你就什麼都忘了。連我也忘了。” “那不是很好?” “我不要你忘了我!”我洶湧地大哭起來。啊,一時間,什麼薄情,什麼負義,我全忘卻。我只知道眼前這個人是我等了六十年的,六十年我終於等到他。我不要失去他。 我不可以失去他。我是,這樣愛他! 是的。六十年我都未曾明白過,我竟然是這樣愛他。即使明知當年他為了富貴功名,將我拱手送人。但奈何橋上,恩仇俱泯,恨意一度噴薄,旋即煙滅。這一刻,我只要他留在我身邊。 我不讓他走。 我不許他走。 我用力抓住他破爛的衣衫。六十年,輾轉反側,千言萬語,到頭來只剩下一句——“我不要你忘了我!” 反反覆覆。聲嘶力竭。 “妹子,你何苦?我忘了你,你忘了我,從今後兩不相識,不是更好?什麼煩惱都沒了。” “但是……但是你說過……不離……” “妹子,對不起。我不好。那個誓約,我只是一個騙局。”他端起茶碗,對我笑笑:“妹子,原諒我。” 我來不及說出那“不棄”二字。他一飲而盡。 這是我第一次在這麼近的地方見人飲孟婆的茶。我看到,碗空茶盡,有一顆心,一顆小小的血色剔透的心,自他的口中躍出來。 落入孟婆手中。她一揚手,心,墜落翻滾的大鍋,化作一個泡沫,很快溶入那一鍋顏色曖昧、熱氣蒸騰的茶湯。 孟婆抬起頭對我詭秘地一笑:“我要的是每個人心裡的往事。” “令人忘記一切的茶,就是每個死去的人一生的往事。以毒攻毒,喝下往事,便忘記了往事。舍,即是得。你懂了麼?” 我癱倒在地上。 他望向我的眼神空洞,已經沒有任何記憶。 他不見了。他不見了。他不見了。 我等了他六十年。我終於見到了他。但是,他再次消失了。 永遠消失了。 為了等他,我毀棄了生命,放棄了轉世,背棄了良知。而一句不離不棄,那不棄二字,卻連說說,也吝於讓我說完。 那個誓約,只是一個騙局。生死也是個騙局麼? 我看不清。 什麼是天理。什麼是天理?誰來告訴我?或者,這本是個不存在的東西。 我心中有什麼,像橋下的河水一樣,滔滔翻滾着血腥的咆哮。 我哈哈大笑着站起身來,伸手解開發髻,取出那張六十年前,龍飛鳳舞情人兒親筆的字。奈何橋的約定,他已踐過。只是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薄薄的黃竹紙,朱絲闌,血肉粘連。 我掌心裡片片飛出蝶翅般的碎屑。在陰風中四散,不知所蹤。 不是每對男女,都可化蝶。絕大多數,就像這殘缺的蝴蝶,飛不到春天。永遠太遠了。沒有人知道它究竟在哪裡。 長長的黑髮於風中亂舞。我俯身,在橋下的血河裡照到自己的影子。紅衣,亂發,頸上的汗巾——啊,這才是一個凶死的厲鬼! 或者這才是我本來的面目。 我格格地笑了。眼眸里,放出血紅的光焰。
“小新娘子,喝碗茶罷。” 孟婆。她又站在面前。 碗中茶湯蕩漾,映出我獰厲的容顏。 “喝了罷,喝了,一切苦難都結束了。”她柔聲勸慰。 “不喝!”我狠狠地說,“我不要忘記!我不要忘記!翻天覆地,我也要把他給找出來!他以為忘了我就沒事了?我可還沒有忘記他呢!——我要去找他!” 孟婆將碗扔入血河。 “你已經拒絕了最後的慈悲。”她平靜地說。 我向她點點頭,咧嘴一笑,乘陰風騰空而去。我知道這一去,永遠永遠,再也見不到孟婆,和她的茶。 孟婆沒有向我道別。但是,最後的一瞥,我看到她乾癟的嘴唇翕動着。她的口型——她在說:小新娘子,再見。
那一夜,某個村莊裡六十年前建成的龐氏烈女祠,莫名焚於大火。 火燒了整整一晚。第二天清晨,鄰近村莊的人趕來救援,駭異地發現所有村民全部死於家中,雙目圓睜,表情恐怖至極。 無一活口。
孟婆說,命就是你的心帶你去的地方。後記:某年某月某日,某城。某男某女喜結良緣。 大紅花轎,吹吹打打地抬到男家。 “落轎!”一聲吆喝,花轎落在家門口。蒙着紅巾的新娘被攙扶着下來。 “過火盆!” “撒豆!” “拜四方神靈!” “蘋果帶進房,一生常吉祥!” “弓箭在門楣,一生常順遂!” “分糖撒米!” ……繁文縟節,依足規矩,一項一項都做足了。戴眼鏡的新郎低聲抱怨:“如今都民國了,還搞那些封建老例,真是的!” 不留神被旁邊的三舅婆聽見,揪着耳朵訓斥:“小娃娃懂得個甚?莫以為娶了親就是大人了哩!為你成親,你爺爺特特兒的請了老家鄉下的懂行人主禮,以為是玩的?你們小娃娃家不曉得哩,這些規矩,可大有來頭的,錯了,可不得了!……” “能怎麼着啊!”新郎頂撞道。一瞥眼,見那新媳婦似乎獨自先進了洞房,不禁呼道:“喂!……” “這孩子,叫喚啥呀,真失禮!”三舅婆責備道:“你咋了?” 他回頭看看,新娘子明明在身邊站着嘛。呵,敢是傻小子娶媳婦,樂的眼花了?“沒什麼,我嗓子難受,松泛松泛……” 好了,規矩再多也總算有完的時候。終於熬到進洞房。小伙子鬆了一口氣,看看新娘,臉上不由得微微的笑了起來。
次日早晨。 “少爺,該起啦!少爺?”家裡的丫頭站在新房門外,叫了又叫。裡面便是沒個動靜。咦?敢是少爺新娶少奶奶,春宵苦短? 丫頭捂嘴偷笑。懾於夫人嚴命,“定要把少爺跟少奶奶速速叫起來!日上三竿,成何體統!”——終於把門打開。 “少爺?少爺……我可進來啦……”丫頭一路說着話,免得羅帳里的兩個人得意忘形,都不知來了人,大家尷尬。 新房窗簾厚實。屋裡暗沉沉。丫頭一路摸進去——“啊!不得了啦!救命!救命——” 尖叫聲,劃破庭院的寂靜。
少爺和昨日新娶的少奶奶雙雙死在床上。兩人的死法一色一樣:咽喉穿了個大洞,血汩汩的,把三床新棉被都浸了個透。 少奶奶的手裡,攥着一把剪刀。 少爺和少奶奶都是學生。自由戀愛,自由婚姻。 城裡,沸沸揚揚。沒有人破得了這一起奇案。都說是他二人偶然爭吵,一時失手。可沒人能說得清為什麼夜裡沒有人聽見打鬧的聲音。 只有三舅婆,得了消息,倒抽一口涼氣。 “想不到,想不到……還是惹上那東西了……”老太太喃喃地念叨。 旁邊的婦人就問:“舅媽,惹上什麼東西了?” ——“花煞!他們沖犯了花煞!”三舅婆脫口而出,自己也吃了一驚,趕快低頭念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幽冥暗夜,我着大紅嫁衣,與自己的頭髮跳舞。 我寂寞了多少年,算都算不清了。也不想去算。 這世上已沒有我感興趣的事情。但,我記得一件事——翻天覆地,我也要把他給找出來!
“舅媽,什麼是花煞?到底什麼是花煞?你說呀舅媽……”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註:花煞,民間傳說中一種常在結婚時作祟的厲鬼。人們對之有種種防範措施及儀式,後來漸漸湮沒本來的意義,而演變為婚禮中的種種禮儀。 關於花煞的來由,並無準確資料可考。因是民間口頭相傳的禁忌與民俗,似未留下可信的文字材料,以資研究。 一些文人對這一古老的禁忌很感興趣。例如周作人,曾有散文談及花煞。 本文純系想象,不具任何科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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